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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3-12-11 | 來源: 紐約時報中文網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香港政府以安全和環境擔憂為由拆除霓虹燈招牌,但這場運動讓人們想起了香港自身的命運。霓虹燈的消失悲哀地諷喻了壹個曾充滿刺激的城市的衰落,嘈雜耀眼的燈火正在熄滅。
高懸在香港街頭令人眼花繚亂的霓虹燈招牌從來都不只是關於霓虹燈的,這些有點像立體派藝術、充滿消費主義氣息的廣告牌告訴路人,他們正在從當鋪、糕點店、桑拿房和魚翅大排檔前走過。
霓虹燈招牌也從來不只是關於招牌的,它讓路人注意到號稱有最好鐵觀音的茶館、按小時收費的酒店,或木質藥櫃裡裝滿了海馬等名貴藥材的中藥店,以及不斷傳出卡噠聲的麻將館,那是修剪漂亮的指甲翻牌時發出的聲音。
因此,雖然政府清拆霓虹燈招牌是出於安全和環境擔憂,但該行動讓人們聯想到香港自身的式微:霓虹燈的消失悲哀地諷喻了壹個曾經活力滿滿的城市的衰落,嘈雜耀眼的燈火正在壹盞盞地熄滅。
這些日子裡,香港的夜晚給人的感覺似乎仍籠罩在壹場瘟疫的陰影之下,或陷入了莫名的政治深淵。
不再游客如織,許多常住的外國人也走了,以前經常被他們狂飲啤酒弄髒的派對場所現在幹幹淨淨。
香港人也走了。據政府和財富調查的數據,去年有逾11萬永久居民搬走,當地身家超過3000萬美元的人口已減少了23%。
英國將香港的統治權交還給中國25年後,香港人因為當地經濟衰退和政治權利急劇減少而離開。
留下來的人兩極分化,壹部分人擔心中共領導下的中央政府正在摧毀讓這座城市特殊的東西,包括新聞自由和獨立的司法系統;另壹部分人則認為,風波何足懼。
這些風波並非突發奇想。
中央政府在2020年對香港強推國家安全法,把其認為威脅國家的行為定為刑事犯罪。該法已將學生、前立法者和前媒體大亨投入監獄。香港行政長官(這是這個商業至上的地方對最高領導人的稱呼)因破壞香港自治而受到美國財政部的制裁。而對這種制裁的公開支持就可能構成犯罪。
今天的香港給人的感覺像是壹座充滿陰影和隱喻的城市,在這裡,像霓虹燈招牌這種看起來無害的話題也呈現出不同的意義。
香港導演曾憲寧的長片處女作《燈火闌珊》講述的是壹名霓虹燈制作者死後,他的家人如何完成其遺願的故事。這部電影將代表香港角逐明年的奧斯卡最佳外語片,它是為壹個正在消失的藝術譜寫的挽歌,也可能是為某種更大的東西創作的安魂曲。
“香港人有壹種非常強烈的失落感,”曾憲寧說。“人們每天都收到有親朋好友移民的消息。每天都有自己身上某個部位的肉正在被從骨架上撕下來的感覺。”
自從這部電影2021年開拍以來,曾憲寧用作背景的許多霓虹燈招牌已經消失。
“變化發生得如此急劇和迅速,”她說,“沒有辦法將它們保存下來。”
陳倩雯是“霓虹交匯的”經理,該組織致力於保護被下令拆除的霓虹燈招牌。據她估計,自從屋宇署開始打擊違章建築以來,已有數以萬計的標識(其中大部分是霓虹燈招牌)被拆除。另外,壹些商家已自願將霓虹燈招牌換成了更經濟的LED顯示屏。
陳倩雯與那些收到拆除通知的人聯系,將他們店面的視覺歷史記錄下來。當鋪做廣告的霓虹燈用“蝠鼠吊金錢”的形狀,因為這種會飛的哺乳類動物的名稱與“福”諧音。對不識字的顧客來說,用牙齒、眼鏡、茶葉等形狀的符號做廣告曾非常重要。
“霓虹燈是城市的某種象征,體現了香港的故事,”陳倩雯說。“但不只是霓虹燈正在經歷徹底的變化。整個城市都是這樣,對吧?”
壹些扞衛香港的人贊揚城市現在的樣子,或至少贊揚它在重塑自身形象方面的天賦,他們說,霓虹燈景觀從來都不是對香港城市輪廓的真正界定。他們還說,霓虹燈招牌是壹種俗氣的旅游宣傳,來自功夫片的布景或電影中穿旗袍的女子在大提琴的淒慘樂聲伴奏下走在下雨的街頭。大多數香港居民住的地方距離路面積水中的俗艷倒影很遠,他們居住在擁擠得像鴿子籠、外牆貼著瓷磚、朝著中國邊界方向蔓延的建築物裡。
霓虹燈的制作包括將玻璃管彎曲成設計的形狀,然後在裡面充上氖氣和其他惰性氣體,其制作手藝部分是從上海傳到香港的。在中共1949年在大陸取得勝利後以及接下來不斷動亂的幾拾年裡,資本家和數百萬其他難民紛紛逃到這個曾由英國統治的殖民地。到20世紀70年代,灣仔、尖沙咀、中環和油麻地的街頭到處都能感受到霓虹燈下的商業氣息,到處都能看到色彩斑斕的招牌,像是迷幻藥刺激下創作的畢加索作品。-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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