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期: 2024-08-19 | 來源: 新周刊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葉子做好心理准備，用力拉開陽台門。
那些母親從各處撿來、硬塞進陽台的舊衣服就“嘭”壹聲從門裡噴湧出來，劈頭蓋臉地打在她的身上、臉上，海水般向門外漫溢開，堆過她的腳面。
在這個家裡，人的生存環境比這些舊衣服還要狹窄和惡劣。
過期藥物和撿來的衣服堆滿所有平面，霉變的食物上落了灰，遠看像壹團有毒的霧氣。葉子上大學前，壹直生活在這樣的環境裡。
離家讀書工作後，她每次過年要從杭州乘飛機、轉汽車、打摩的，輾轉回到位於南邊縣城的老家。
壹到家，她會提著巨大的口袋掃蕩這些破爛，母親則跟在身後罵罵咧咧地阻攔：“就知道浪費，好東西全扔了！”
垃圾被送進垃圾站，沒過多久母親又揀回來。有時兩人為此爭執起來，葉子忍不住流下眼淚，母親卻顯得有些厭煩，只死死盯著自己的東西。
這是她們之間常見的畫面，在葉子人生的贰拾九年裡，圍繞母親的囤積癖，母女倆上演著壹場漫長又絕望的拉鋸戰。
有想要放棄的時候，可那句“只剩我們娘倆了”，壹次次把她再度拉進試圖拯救母親的無底洞。
壹 漫長戰爭
葉子是女孩，這是母親沒有料到的。
懷上第贰個孩子時，母親已經39歲，滿心認定肚子裡的會是個男孩。但她的願望落了空，家裡最後有了兩個相差拾歲的女孩，小女兒葉子和母親站在壹起，說是祖孫也有人信。
這樣的家庭配置在南方縣城不算少見，但葉子家卻在這個小縣城出了名——因為葉子的母親有壹種旁人難以理解的、對於囤積的狂熱。
起初母親只是不願意扔掉任何東西。壹切舊物都被存放在屋裡，擠占有限的生活空間，堆壘的雜物招來不少老鼠和蟑螂。
家中的其他人逐漸無法忍受。上小學前，父親從家裡搬走，他寧願在附近另建壹個小房子住，也不願意呆在倉庫壹樣的家。葉子小學叁年級，姐姐逃命般去外地上了大學，肆個人的家庭很快變成葉子和母親相依為命。
沒人阻攔，母親的過度囤積越發嚴重。她不再滿足留存，還肆處撿拾別家的廢棄物，時時刻刻都像壹只備戰過冬的松鼠。
從此之後，家裡的壹切都變成了灰色。變質發霉的食品是灰色，餐桌台面的塵土是灰色，亂竄的老鼠是灰色。地上沒有壹塊完整的、可以落腳的地方。坐下歇腳，就得先扒開沙發和椅子上小山壹樣的雜物；放學回家，想進房間得生生挖出壹條通道來。家裡的囤積物早就蔓延進葉子的臥室，進了房間，屋裡也只留下書桌和床的空位。
時間長了，葉子覺得有些別扭。明明家庭條件不差，可總是依賴別人指縫間漏下的物品生活，就像欠著別人的人情長大。
她從小到大的壹切用品都來源於舊物和別人家的“廢品”，幼小的身體常常套著成年人的時裝，被鄰居們用異樣的眼光打量。年少時愛美，葉子曾省下錢買過壹件很便宜、也更符合自己年紀的新T恤，媽媽卻覺得她虛榮鋪張，罵得難聽極了。
“我節省，不都是為了你將來上學？”每次葉子試圖勸說母親，都會被這句話擊打地無可辯駁。
除了肆處收集舊物帶回家，母親不太關注生活上的其他事。在別的小女孩玩過家家扮演媽媽的年紀，葉子卻像在給自己的母親“當媽媽”。-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
原文鏈接
原文鏈接:
目前還沒有人發表評論, 大家都在期待您的高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