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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5-04-16 | 來源: 楓樹苑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19歲那壹年,我當了搬運工。這是我很感激命運的事,仿佛上了人世間壹堂大課。最初接觸搬運工,我很受驚。比如他們總是隨地大口吐痰,脫口罵髒話,還有女工們追逐著脫男人褲子。有天壹個青工上班時說:我老娘在我跟前啰鄶n曳巢還喚虐閹叩角澆牽胩於寂啦黃鵠礎K凳斃爍卟閃遙槐呋貢然夢揖畝恰
當我來到棚戶區,也就是我的小說《風景》中寫到的“河南棚子”之後,所受的震動更大。壹個同事家只有伍六個平米,他跟父親睡上下鋪,桌子是壹個紙盒子,裡面裝衣服,平常鋪塊塑料布當飯桌。即便如此,他們對生活還是持壹種達觀態度。當然,這種達觀中也有無可奈何,用他們的話說:怎麼辦呢?只能這個樣子呀。他們的狀態,不可能不影響我的人生觀,以及我多年的寫作態度。
知識分子相對自私,工人則豁達得多。這當然也是不同的工作方式所造成的。知識分子多數不關心他人之事,有時這是好事,但更多讓人有冷漠感。工人卻不。他們對朋友很仗義,江湖氣比較重。他們活得有強度也韌性,扛得住人生的艱辛勞苦。知識分子眼裡的苦難,在他們那裡可能什麼都不是。他們沒有那麼矯情,表現得很自然,很放松,很坦蕩。
我寫過不少底層人物,像《萬箭穿心》的李寶莉,她是我很喜歡的人物。她大大咧咧的,粗糙而沒文化,但遇到大事卻不糊塗,能扛得住事。在這點上,我是像她的。我遇事不會害怕,不會退縮,典型吃軟不吃硬的那種人。年輕時我也很沖。1982年我還在上大學,壹次詩會上,老詩人讓我這個在場唯壹的大學生發言。我說,很多老詩人已經寫不出詩來了,可他們還在使勁寫,這是很悲哀的事;更悲哀的是,他們不知道他們的詩已經沒人讀了(大意)。那時太年輕,說話太不客氣,也不知道自己得罪了人,結果被批了很久,嚇得我好幾年開會都不敢發言。其實不過是說了真話罷了。
我說話向來直率,時間壹長,大家也習慣了,有時候還笑我“童言無忌”。至少在湖北,我的坦率直接是很有名的。自然有人會不高興,不過我想,你不高興也不關我的事。我其實多是對事不對人。我也認真思考過:是改變自己性格的難度大呢,還是扛住別人、尤其是上級的厭煩難度大?後來想,就算全世界的人都煩我,又怎麼樣?誰想煩就讓他煩好了。多大個事呢?
如果壹個人無所求,就可以按自己喜歡的方式生活和說話,沒什麼可以畏懼的。我可以扛住我自己所作的任何選擇,以及性格帶給我的所有:幸和不幸。
當下的知識分子圈比起從前嚴重退步。
在我看來,在對壹件事情或壹個人的判斷上,偽知識分子多以對自己有利無利為標准,真知識分子則站在壹個健康社會共同認定的價值標准上進行判斷。當下的知識分子圈比起從前嚴重退步,知識分子從未像現在這樣墮落。
我寫過壹篇小說,《惟妙惟肖的愛情》,談到父子兩代知識分子。前壹代人雖然也有問題——比方被各種運動折騰得精神畸形,但到底有底線。他們至少尊重知識,尊重規則以及尊重大學。現在卻是無底線的為所欲為時代。官本位的學校已沒有大學的尊嚴,沒有學術自由的空氣。大量知識分子迅速向權貴靠攏以及盡可能諂媚,盡可能為己謀利。說退步,還太溫和了,知識分子壹直都在退步,而現在,用墮落壹詞更准確壹點。
我家的人都對政治不感興趣。文壇有很多派,但我不屬於任何壹派。我也曾有機會當官,叁拾幾歲時被選去當省人大常委。大家告訴我,這是要培養你了,但我就是沒興趣。我這輩子就是想做壹個自由自在的作家,這是我最大的歡喜。但我也不算特別叛逆的人。比方讓我當省作協主席,我也不想當,但同事們希望我不要拒絕,我想,只要能讓我繼續寫作,當也可,不當也可。多大個事呢?-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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