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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5-10-29 | 来源: 冰川思想库 陈季冰 | 有0人参与评论 | 字体: 小 中 大
我们总是一再担心技术进步造成的所谓“副作用”,甚而经常试图采取限制性的办法来扭转和改善。但认真回顾和思考一下历史,我们会发现,真正需要担心的从来就不是幻想中的如脱缰野马般的技术变迁。
这两周上海气温骤降,八十出头的岳父说他坐骨神经疼发作得厉害,让我妻子看一看,有没有老人保暖用的护腿棉套。妻子上淘宝一搜,几分钟就搞定了,快递第二天到家,妻子给岳父送去,很好用。
这让我的思绪瞬间跳回到了四十多年前,那时我父亲已经五十出头,还在上班。有一年秋冬之交,他说自己的肩膀和胳膊疼得受不了。想来应该是肩周炎发作吧,所谓“五十肩”,上了一定年纪很少人能够逃得掉。加上父亲是教师,每天都要举着手臂在黑板上写字,肩周炎、网球肘之类的发病概率就会更高。
我父母生我晚,那年我才上初中,但记忆还是相当深。记得我母亲花了好几天时间,用缝纫机加手工,给我父亲做了一个套子,里外两面都是绒布的,当中衬垫了棉絮。当时大概市面上很少有那种弹力面料,所以我妈妈还缝上了拉链,用来脱卸。记得我父亲戴着这个面套子度过了整个冬天,有时晚上睡觉都戴着……
想想的确如此,如今我自己也到了“五十肩”的年纪。尽管医学进步一日千里,但对于肩周炎这样的慢性老年病,直到现在也没什么针对性很好的治疗手段,发作起来只能忍着,总需要三个月到半年才会慢慢缓解。只不过这类慢性病不会有什么大的威胁,所以大多数人不太当回事。
有些人认为,互联网带有天然的歧视性,对老龄人口不友好。然而我们不应该盲目相信这种人云亦云,就拿上面这个例子来说,如果没有网购平台来发现市场需求、整合供求两端,直至更高效地形成价格……那么就绝不会有我岳父的即时满足,结果就是四十多年前我母亲那样的辛劳,天下可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我妈妈那付巧手!
因此,所谓互联网的年龄歧视其实是个伪问题。在我看来,它对老年人是不是友好,老年人操作的便捷度感受固然是一个因素,但这并非核心;更重要的在于,它是不是更有效地帮助老年人满足了他们的重要需求?
互联网其实可以为老年人做得更多,也更好。
01
我这一代人有一个强烈的共同感受:人到中年以后的某一个阶段里,特别担心来自父母的不速电话。那样的时刻,当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号码在手机屏幕上亮起时,我们的心总总会猛地一沉。
对于我来说,这种煎熬已是十多年前的记忆了。
一次,凌晨两点多接到妈妈来电,说高血压几十年的爸爸夜里上厕所摔了一跤……那个初春的凌晨,我站在家门口的十字路口招手打的,内心的焦虑是望不到头的。
另一次,下午三四点接到爸爸的电话,说妈妈刚刚从椅子上站起身时,突然一边身子不能动了,不知道是不是脑梗了……当晚我在医院输液室门口等候,心头的沮丧比那天的夜色还更加无边无际。
这样的时刻,隔三差五就会吞噬我们一回。
还有另一些时刻,电话那头的诉说并不像上面那样紧急,但却更令我们崩溃。比如有一次,父亲突然来电,对我说,下一次回家看望他们时要记得专门给妈妈带点什么东西。爸爸的这个要求一反常态,所以我一开始觉得异常奇怪。后来才知道,一辈子能干的妈妈到了八十多岁,脑子越来越糊涂,那段时间经常在家里无端发脾气,还指责我对她不孝顺等等……
这其实分明就是患上了老年痴呆症,令父亲不知所措。我知道,电话另一头的父亲那个瞬间一定无助得就像一个孤儿,他向我的求助听上去是多么苍白,甚至可笑。
如今我已经熬过了这一段人生的“至暗时刻”。父亲于2012年的最后一天最后二十分钟去世,五年后的2018年春节前夕,母亲也走了。二老去世的时候都算得上高寿,走得也都很安详。
过了四年多,到2022年春天,我忍不住心有余悸地对妻子感慨:真庆幸我的老父母都已经去世并且安葬好!不然的话,此刻的我们,不知道要担多少惊、受多少怕、操多少心、劳多少力……
我知道,我的同龄朋友们中的大多数,当下正困在我十多年前的相同煎熬中难以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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