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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5-11-11 | 來源: 南方周末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楊徐邱回到租住的公寓樓下,村裡剛好有人在放煙花(圖:南方人物周刊記者 大食)
楊徐邱坐在路牙石上,頭發花白,佝僂著背。見我們走近,他緩慢地拄著拐杖起身,收起墊在地上的塑料袋。他的腿不好,不能久站,走壹段路得歇壹會兒,隨身帶著坐墊。
楊徐邱是大理白族自治州永平縣人。在1990年代,他曾被認定為壹起殺人案的凶手。從1993年被抓捕到2020年12月刑滿釋放,他服刑時長超過27年。他的腿在獄中變壞。在失去自由的環境裡,大多數時候他只能在狹窄的監舍裡活動。大約15年前,壹場持續幾天的高燒過後,他的雙腿變得更加不利索。
我們約在楊徐邱每天做腿部理療的地方見面。這是壹家推銷“激光理療儀”的店面,每天舉行肆場免費體驗活動。楊徐邱已經體驗了叁個月,沒感受到變化。他沒錢去醫院治腿,迫切地盼望著國家賠償。
經過多年申訴,2024年9月,雲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級人民法院重審當年案件,撤銷了楊徐邱的故意殺人罪。但牢獄給他帶來的變化無法消除,罪名壹立壹消之間,楊徐邱的人生從壯年來到晚年,早年的意氣已經消散,只剩下疾病、孤獨,以及對消除另壹個罪名的執念。
從“冒尖戶”到凶手
楊徐邱1949年出生,今年76歲。2020年出獄後,他短暫地在小兒子邱雲波家住過壹段時間,之後便壹個人搬了出來。先在公租房裡住了叁年,大約壹年前,又在永平縣郊區的壹棟自建房租了壹間帶廚房、衛浴的房間,月租460元。之前在監獄裡,楊徐邱天天跟獄友生活在壹處,監舍裡人來來往往,少則肆伍人,多則拾幾人。現在他更喜歡壹個人待著,不說話,“跟人說話也談不攏。”
這是壹間布置簡單的房間:壹張鐵架床、壹個收納櫃、壹方木桌、幾張矮凳,是全部的家具,為了放置小物件,楊徐邱將壹塊木板搭在床與收納櫃之間。采訪時,他有些局促地想招待我們喝水。他其實不用杯子,而是用塑料瓶裝白開水喝。為此,他還將律師買的茶飲倒進礦泉水瓶裡,用茶飲瓶裝開水,因為“那個瓶子質量更好”。
楊徐邱穿著樸素,條紋T恤、黑褲子、軍綠色解放鞋,T恤左胸口位置縫了壹個黑色的口袋。他的解放鞋沒有系鞋帶,因為腳背是浮腫的。
現在的生活似乎沒什麼可說。楊徐邱每天上午坐公交車去做免費理療,天氣好的午後,他會出門散散步,但走不遠。偶爾回老家曲硐鄉坡腳村,壹公裡多的路程,他要走大約壹個小時。大多數時間,他都獨自待在出租屋裡,說不上來做了什麼。他沒有電視,不看書,幾乎不看手機。
說起曾經的日子,楊徐邱變得健談起來。1960年代中期,他初中畢業回到生產隊,農閒時去附近修理廠做學徒。“那個時候我18歲,手腳輕快得很,幫著修拖拉機、加油、洗車,壹分錢沒有拿。手上成天是黑的,沾滿機油,幹著幹著我就知道柴油機、拖拉機是怎麼回事。”1980年代初,他是村裡第壹個買了自行車、縫紉機的人,是那個年代少見的會操作農業機械的人。
分產到戶後,楊徐邱湊了400元買下生產隊的磨米機,開始做糧食加工生意。有了利潤,他就添置新的機械——粉碎機、選種機、抽水機等等。他考取了拖拉機駕駛證,用拖拉機給村裡人幹農活掙錢。“我不打牌、不下棋,天天苦錢(注:雲南方言,意思是掙錢)。”盡管存款沒有過萬元,但楊徐邱的資產被認為是附近幾個村裡排在前列的。楊徐邱至今記得,1982年當地政府給他頒發了“冒尖戶”的獎狀,他抱著壹歲多的小兒子邱雲波把獎狀領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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