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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6-02-01 | 來源: 聯合早報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真正的危險不在於雜音存在,而在於執政者長期只聽到經過篩選與放大的回聲,最終對現實產生系統性誤判。與其繼續維系表面共識,不如讓政策重新回到可以被討論、被修正、被追責的軌道之中。唯有如此,輿論才可能從“斬殺壹切”的零和對抗,回歸理性分歧與有限共識的正常狀態,這既是緩解極化的必要條件,也是避免下壹次失控的最低成本選擇。
繼戶晨風之後,中文互聯網上再次出現壹個現象級的輿論爭議博主——牢A。但與戶晨風等人不同的是,牢A不但未遭當局封殺,反獲力挺,連日來包括《人民日報》在內的多個頭部官媒,接連報道或引用其“斬殺線”理論。
牢A有關美國民眾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的言論,顯然有很多不實的成分。他本人亦承認是“六分真兩分轉述兩分假”,但這並不妨礙他的出圈。他以及以他為代表的這類“揚中抑美”的觀點,被批評者貶稱為“贏學”。與之相應的,網絡上也存在許多亦真亦假“揚美抑中”的言論,被稱為“輸學”。兩撥人馬唇槍舌劍,盡管明面上尚不能撕破臉皮,但僅僅是各大評論區的暗流湧動,就足以顯現當下中國內部輿論的裂痕。
我們當然可以說這兩派都有不對的地方,各打伍拾大板,封禁幾個挑頭的網紅了事。然而,現實是今天封了牢A,明天說不定就有個牢B牢C冒出頭 。封禁大概率是治標不治本,也忽視了輿論極化與撕裂的根源。
以美國政治學家約翰·金登(John W. Kingdon)的多元流模型來看,導致輿論極化的“問題流”(problem)在於中美體制競賽,“政策流”(policy)在於不合時宜的宣傳,而“政治流”(politics)在於政治責任無法清算。其中政治流是問題的核心,牢A只是扣動扳機的那根手指。
不合時宜宣傳政策加劇輿論極化
就問題流本身來說,這種撕裂暫時是無解的。面對國內經濟低迷現狀,美國又接連“速通”(快速解決)委內瑞拉,中國政府既難以證明自己“贏了”,但又不能承認自己“輸了”,於是選擇轉移視線。因為相當部分的民眾對政府仍持有壹種家長式的期望,政府被視為絕對權威和穩定。美國政府認輸還可能僅限於面子問題,而中國政府認輸的話,大概率會引起壹連串的政治危機甚至危及政權合法性。
不合時宜的宣傳政策更加劇輿論極化。壹般而言,理想的社會形態是以溫和派或中間派居多的橄欖型社會,而非極端占多數的啞鈴型社會。但遺憾的是,當下中國無論是政府有形的手還是市場無形的手,都缺少這樣的動力。網紅為了出圈,天然地傾向於發表極端言論,當局則並不熱衷於培養壹個可能與政府對抗的歐美式公民社會,而是意圖培養壹個絕對服從的金字塔結構。2015年前後,政府即通過借助或煽動民粹主義情緒,打倒國內親西方媒體,徹底從公共知識分子手中奪回輿論主導權,然後致力於建設壹個由政府,及由政府控制的媒體壟斷的單壹輿論場。但是,這種在戰時卓有成效的政策,放在當下卻並非好的選擇,因為這樣的單壹輿論場是不可持續的,運動式的宣傳更是有顯著的邊際效用遞減。
民族情緒固然能在短時間內團結民眾,但正如俗語所說:只有架起鍋子煮白米,沒有架起鍋子煮道理。當經濟形勢下滑,被民族情緒短暫掩蓋的裂痕便壹股腦暴露出來,這也是《戰狼》《厲害了我的國》等電影在2018年左右大獲好評,卻在近兩年評價反轉的壹個重要原因。同時,舊的口號失去凝聚力,政府被迫進壹步堆高民族情緒,畝產壹步步從百斤到千斤,再到萬斤。於是我們看見央媒“玉淵譚天”甚至親自下場剪輯視頻,試圖論證斬殺線把美國財長“斬於馬下”。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是,中國政治缺乏有效的政治責任清算手段。自鄧小平以來的“黨政分開”原則在近幾年被擱置,中國當下亦不存在西方式的政黨輪替,導致民眾對政策的批評,很容易演變或被解讀為對政權合法性的攻擊。溫和派幹脆選擇勿談國事,明哲保身,互聯網變成激進派的天下。以各路大V為代表的贏派,在互聯網呼風喚雨,動輒百萬粉絲;輸學則呈現壹種去中心化,它們難以形成大體量的代表,便通過壹系列媒體矩陣,發布大量間接的隱晦帖子,部分無處發泄的民眾,亦會聚集在某些看似無關的帖子下含沙射影,壹如前段時間的《芳華》和悼明。-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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