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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6-05-21 | 來源: 人物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菜場裡就是什麼事都會發生,好的、壞的、匪夷所思的,「讓你不得不更看開壹點,你得明白人生就是這樣。」
不是作家
太陽還沒有升起,這是梁弄鎮近來最冷的壹刻。然而擺攤的人仍要擺攤。就在菜場外,有點擁擠的丁字路口,被藥房、生煎、炒貨、糧油和伍金店團團圍住,陳慧和她的攤位看著都是小小壹個。
但這個小百貨攤有自我彰顯的能力——定做的小推車,能承兩百多斤貨,從熱水瓶塞到小板凳,你能想到的日用品無所不有,大件的放車斗,小件的掛車邊,枝枝蔓蔓,伍顏六色。暢銷品跟著季節變換,冬天是洗衣手套,夏天是蒼蠅紙和蚊香盤。打火機壹年肆季都好賣,因為「老太公、老太太們要吃香煙、燒大灶和禮佛點香」。
老太公、老太太們都親近陳慧,不買東西也要來攀談,送她自家的農產品,關心她,「昨天怎麼沒來擺攤?」她回答,「出門辦事啦!」她去了趟洗手間,錯過了幾單生意,回來後安慰我,不用怕,人壹准會再來,該她的生意絕跑不了。她擺攤贰拾年了,她說大家就認她,菜場裡流傳壹句話,「阿叁是不會騙人的。」阿叁是她的小名,她是家裡第叁個孩子。
太陽出來了。壹連賣出了鋼絲球、打火機和幾只紅包,她有些戲劇性地沖天叫:「工作使我快樂!」在菜場的人群裡,她常常覺得亢奮。
天不那麼冷了。她脫下羽絨帽,壹個戴眼鏡兒的年輕人突然湊過來問,你是陳慧嗎?她壹怔,馬上否認,誰是陳慧?我是阿叁。語氣有點反感。
這個年輕人「不是菜場裡的」,是「外頭的」——只有外頭的人喜歡叫她陳慧——因為他們當她是個作家,盡管她自己不當,「我只能說是個寫作者」。
在梁弄之外,她以「菜場作家」的身份為人所知。許多過往報道記錄了她的故事:生在江蘇如皋,3歲被送養,14歲回到生身家庭,23歲得了終身難愈的大病,到浙江小姨家養病,27歲時經人介紹與本地人結婚。婚後的生活不幸福,物質與精神都很匱乏。兒子出生九個月後,為改善經濟,她到菜場擺攤;又過了肆年,想排解苦悶,她開始寫作。後來她被余姚宣傳部引薦,到今天出了伍本書。她在40歲時離婚。
2017年,寧波出版社的編輯苗梁婕接到陳慧的書稿,讀到的第壹個故事是《安慶小叔》,陳慧寫壹位活了六拾八年、「極少有不發愣的時刻」的親戚家叔叔,寫他如何度過潦草的壹生。這份稿子是余姚宣傳部推薦來的,以往出版社很少做此類書的市場化發行,但這次,苗梁婕決定試壹試——稿子裡的許多故事平實,語言甚至有點粗糲,「但『嘣』壹下就打中了你」。
陳慧習慣寫身邊人,菜場裡的、家族中的。也描寫過壹些痛苦的婚姻:家庭裡男女的衣服不許放在壹個盆裡清洗;做兒媳的永遠沒有煤氣灶的使用權,做不了壹頓自己愛吃的飯;丈夫在市裡工作,只有周末回家——回家了也不貼心,妻子覺得「自己正被無處不在的孤獨裹緊」……
然而讀她的文章,第壹知覺從來不會是痛苦。苗梁婕說,陳慧的文字很「脆」,讀著像咀嚼生菜,沒有苦味。她只是在講述。
第壹次在書店辦讀書分享會,苗梁婕擔心陳慧怯場,「其實完全是多余的」。陳慧全程都很從容,談吐聲洪亮。她事後說,她絕不緊張——怎麼會緊張?讀書會人再多,能有菜場人多嗎?
她做人和文風壹樣,「脆生生的。」苗梁婕說。
之後她們又壹起出過兩本書。在對接編稿和出版時,陳慧是撒手型的,什麼都是「那就你去弄吧」。比起聊做書的細節,她更感興趣的是請苗梁婕到家裡吃飯時,壹定要弄只土雞嘗嘗,「她沒有把作家的身份很當回事」。-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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