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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11-12-19 | 來源: 新浪讀書 | 有0人參與評論 | 專欄: 李小龍 | 字體: 小 中 大

汽笛聲響起,“威爾遜總統”號郵輪緩緩起航。李小龍是興奮的,他終於告別了生活多年的香港,告別了親人、朋友,也告別了自己的少年時代。郵輪緩緩離岸,岸上的壹切都變得模糊,他再也聽不到親友們的呼喊,聽不到汽車的喇叭聲,聚集在船舷上的人們也漸漸散去。海風在輕輕吹,清涼中帶著壹絲苦澀的鹹味,這個世界是冷酷的,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艙位,每個艙位對應著的,是他們的身份、地位、財富。
“這才是屬於我自己的路。”李小龍如是想。47年前,Jack也是像他這般揣著叁等艙的船票擠上了泰坦尼克號,從英國的南安普頓起航,向著遙遠的美利堅前進。
《海上鋼琴師》中,少女的父親對1900(1900是海上鋼琴師的名字)說,當我聽到大海的聲音,我就決定改變自己的命運。湛藍的大海,總是予人無盡的想象,讓人豁然開朗,讓人覺得以前的生活是如此的狹隘和乏味。人生就像壹場旅行,在乎的不是目的地,而是沿途的風景。這壹次旅行,從李小龍踏上甲板的那壹刻起,就變得驚心動魄、充滿著懸念和刺激。
大海洶湧,暗礁重重,初次出海的人還會暈船,李小龍不在乎這些,早在襁褓中時,他就有過壹次海上旅行,大海對他來說,是壹次體驗,是壹個起點。航行有終點,人生之旅卻無止盡,只要我們活著,只要我們還有夢想,就要讓每壹天都活得有意義,決不浪費上天賜予的每壹分鍾。
“弗吉尼亞”號叁等艙的乘客們是幸福的,因為那是全世界唯壹壹處有立式鋼琴的叁等艙,那裡還有壹位沒有任何身份戶籍、卻願意為叁等艙乘客演奏的天才鋼琴師1900。很多人搭乘“弗吉尼亞”號,正是為了聽壹聽這位傳奇鋼琴師指尖那動人的旋律,甚至連壹些社會名人也會擠到“弗吉尼亞”號的叁等艙,只為壹睹1900的風采。
我們不知道“威爾遜總統”號上有沒有樂隊,如果有,相信李小龍壹定會壹展身手,秀壹把他那精彩的恰恰舞。按照李小龍的家境,他完全可以坐上相對舒適的贰等艙,那裡大多是壹些出海留學的知識分子、小生意者和中產游客,可李小龍毅然選擇了叁等艙。李小龍不缺錢,多年從影讓他有了不少積蓄,但他把這些錢都交給父親打理,而自己,只是帶了100美元和很少壹點生活費上路。這是壹條屬於自己的路,從開始就要拋棄過去的壹切有利條件,他只是壹個帶著夢想的18歲少年,壹切都要重新開始,從最底層開始。
幾分興奮,幾分期待,又有幾分迷茫,這就是李小龍當時的心情。喧鬧的叁等艙,帶著汗臭味和魚腥味的過道,亂糟糟的行李,小市民、農民、窮學生、江湖藝人、騙子、投機者、流亡者……都操著不同口音、帶著不同目的蠕動在擁擠的叁等艙裡。在從小在富足之家長大的李小龍看來,壹切都是新鮮的。
壹艘海船就是壹個獨立的世界,壹個社會的縮影——有錢人住頭等艙,西服筆挺旗袍翩翩地徜徉於頂層的甲板上,奢華與風光,在他們眼裡都是身份和財富的象征,公子、名伶,不過是旖旎外表下的聲色犬馬,艙門壹關,便是風月無邊。中產者們住贰等艙,他們有學識、有抱負、有追求,他們是社會的中堅、未來的希望,他們看不起有錢人的庸俗排場,帶著酸味投去鄙夷的壹瞥;想與叁等艙的人打成壹片體驗生活,又受不了那裡髒亂的環境與刺鼻的氣味,於是淪落為不上不下最為尷尬的壹群人。剩下數量最多的窮人,則被隨意丟在叁等艙,他們是社會的底層,大多為生活所迫,不得不破釜沉舟走出這壹步。整個叁等艙,濃縮了眾生百態,不消數日,就讓年輕的李小龍感受到了底層人們生活的艱辛,就連船上的船員和水手都看不起他們。他們樂觀而執著的態度,也深深的打動了李小龍。
人不怕窮,最怕安於現狀,只要還有壹口氣在,只要還有生存的意志,不論多麼困難的環境,不論前路是多麼的艱難困苦,只要壹咬牙,都能挺過去。也許從那時起,李小龍就有了給小人物拍電影的念頭,現實中的英雄,並非風光招搖的有錢大俠,而是真真切切地生活在我們身邊。
海上的航行很漫長,也很乏味,李小龍是個有心人,他不想在到了美國後還對美國壹無所知,於是就跟這些在美國居住多年的叔叔伯伯們聊天,壹邊聊天,壹邊了解美國。李小龍能說會道,又開朗直爽,所以很快就交到了壹些朋友,其中有不少是早年移居美國,每隔幾年回港探親,又搭船返回美國的中年人。“美國遍地是黃金”,這是當時很流行的壹個說法,但是接觸過那些叁等艙的美籍華人後,李小龍覺得他們根本算不上有錢,很多都是新移民法頒布前前往美國的勞工出身,和自己壹樣在普通餐廳裡吃飯。為了看看自己的英語水平,李小龍還特地用英語和他們進行交流。每到這時,那些大叔大伯們就會笑著對李小龍說,他們這些所謂的美籍華人,其實從小就生活在唐人街裡,周圍都是跟他們差不多的華人、華工,有的以做小買賣為生,有的則壹輩子在茶樓戲院充當跑堂和雜役,晚上則睡在簡陋的小閣樓或壹群人擠在破舊的大房間裡,過著與香港底層小市民類似的生活。在美國人看來,他們就是最下等的移民,勞工、髒亂臭、小偷小販,甚至成了華人的代名詞。這些掙扎在美國最底層的華人備受歧視,別說接受美國教育,就連唐人街之外的世界都很少接觸,他們對美國的了解還不如在出發前臨時抱佛腳惡補《美國便覽》的李小龍,就連最簡單的英語單詞都說不清,甚至連叁藩市、華盛頓、紐約的位置都搞不清楚。
“這就是遍地是黃金的美國嗎?這就是我所要去的地方嗎?”李小龍這樣問自己。當初,他不肯多帶錢,壹方面是自信滿滿,覺得不能再靠家裡,要白手起家靠自己的本事賺錢,另壹方面,就是聽多了美國有多麼好,去那裡“揾錢”是多麼容易的話,覺得輕而易舉就能在那裡立足、發展。
李小龍有些後悔,也有些猶豫。他還只是個少年,和普通人壹樣會有情緒波動,這很正常,沒有任何人生來就是自強的楷模、奮斗的機器。正因為有了猶豫和疑問,李小龍才會積極地去思考,去正視自己,而不會盲目的被美好的願景沖昏頭腦。
“威爾遜總統”號離開香港後,並沒有直接橫渡太平洋,而是轉道向北,首先前往日本的神戶、橫濱。
李小龍出生在日軍侵華的年代裡,少年時與日本人也有過接觸,這個民族的柔道、劍道都給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但是直到郵輪停靠在神戶、橫濱岸邊時,他才真正見到了日本。這是壹個什麼都稀缺的國家,唯獨不缺拼勁。短短拾幾年,日本就從壹個滿目瘡痍的戰敗國中走了出來,日本人也以壹種積極、隱忍的姿態開始重建國家。港口是日本獲得資源的窗口,也是最能體現日本實力和活力的地方,我們不知道李小龍當時有沒有下船,也不知道“威爾遜總統”號在當地停泊了多久,但是我想,岸上的那個世界,給李小龍留下的,應該是與《海上鋼琴師》中1900完全不同的感覺。
面對陌生的城市,1900站在連接輪船和陸地的鋼橋上,駐足良久,最後,他摘下自己的帽子,遠遠的拋向岸上,然後轉身。帽子沒能飛上陸地,最後掉進了那道窄窄的水面;而1900,這個出生在船上,在船上長大,壹旦靠岸就失去演奏靈感的天才鋼琴師,也沒能走出自己的世界。
面對陌生的城市,李小龍站在高高的船舷後,駐足良久,最後,他選擇呐喊,盡管岸上的人們聽不懂他在喊什麼,但他仍舊要喊出來,因為那是他的聲音,他的情緒。他要讓所有認識的不認識的人都聽到,壹個來自中國的少年正在呐喊,因為他激動,他突然想明白了,任何迷惘和彷徨都是暫時的——苦不苦,看看日本人;難不難,看看日本人!
日本人都能在逆境中奮起,中國人為什麼就做不到?我李小龍為什麼就做不到?終有壹天,我要讓全世界都知道,那個呐喊的人,是壹個中國人,他的名字叫——李小龍!
郵輪再度起航,離開了寒冷的日本,前往火熱的夏威夷。這段旅程是輕松而愉快的,李小龍已經走出了當初的迷惘和彷徨,繼續與船上的乘客聊天、交談,即便只是壹些唐人街的瑣事。李小龍明白,自己到美國後的生活不會壹帆風順,很有可能和他們壹樣從最底層做起,因此,多了解壹些美國華人的生活,多掌握壹些可供謀生的信息,都是好的。
1959年5月19日,在經歷了19天的海上航行後,“威爾遜總統”號終於抵達了這次旅行的終點——舊金山,也就是當時人們口中的叁藩市。面對這座自己出生的城市,李小龍沒有任何的親切感,18年恍如壹夢。離開甲板踏上鋼橋的那壹刻,李小龍也許能夠感受到1900的心情——眼前的壹切是如此的陌生,我的生活就是鋼琴的鍵盤,鍵盤是有限的,而這座城市,還有城市之外的那些城市,那無數條路,都是我所不能掌握的,是無限的,我難以接受不在雙手控制之內的生活,正如我不能離開鋼琴壹樣……
然而,他是李小龍,他出生在陸地上,大海對他來說只不過是壹次旅行,壹個過程,壹個起點。同樣陌生的城市,同樣無數條路,在李小龍眼中,那不是惶惑和退縮的理由,而是前進的最大動力!
到舊金山後,李小龍用Bruce?Lee(布魯斯?李)這個名字辦理了戶籍證明。舊金山素有“翡翠之城”的美稱,也被譽為“華人的天堂”,但正是在這樣壹座城市裡,種族歧視依然拾分嚴重。若不是李小龍擁有美國的出生證明,他很有可能被當作從香港偷渡來的童工遭到遣返。盡管如此,那些美國的白人政府官員還是用不屑和嘲弄的態度對待李小龍,像是在說:“歡迎來到美國,這裡是你的天堂,也將會是你的地獄。”相信當時的李小龍壹定很想沖上去給那幾個美國胖子狠狠壹拳,但是他忍住了,這是在美國,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君子報仇拾年不晚,你們就等著看我李小龍的本事吧!
與每壹個出外尋夢的人壹樣,李小龍來到舊金山後,首先面臨的就是謀生問題。李小龍不想用家裡的錢完成學業,只想憑自己的本事在美國站穩腳跟。然而,身在異鄉,靠什麼維持生活?這個問題,李小龍在香港時就曾考慮過,當時的想法是靠功夫來賺錢,也就是開館授徒,所以他才會在離開香港前拜邵漢生為師。但是開館授徒也要有條件,資金、場地從何而來?更何況你壹個初來乍到的中國少年,如何讓當地人知道你的名字,並且相信你的功夫?
李小龍離開香港前,父親李海泉給他壹個住在舊金山市區的朋友文世伯寫了壹封信,讓他代為照顧剛到美國的李小龍。李小龍辦完相關身份證明後,就去拜訪文世伯,順道在舊金山等待大哥李忠琛。找到文世伯的住處後,李小龍發現父親的這位老友身體狀況很差,連自己都需要別人照顧,更別說照顧他人了,於是就有些灰心,輕蔑之情溢於言表。
老於世故的文世伯豈會看不出他的心思,他既沒有托人幫李小龍找工作,也沒有給他好臉色看,而是劈頭蓋臉的給李小龍潑了壹盆冷水:在香港,你李小龍是小有名氣的童星和威震街坊的小霸王,還有個走到哪兒都會有人賣面子的老爸;但是在美國,沒有人知道你是誰,也沒有人知道你從哪裡來,過去幹過什麼,有過多少風光的經歷。在美國人眼裡,你李小龍就只是壹個來美國“淘金”的華人,壹個什麼都不是的窮小子。在美國,壹切東西都要靠自己的努力換來,沒有人能幫你、照顧你;沒有真本事,哪怕你餓死了,也只能落得與臭水溝裡的老鼠為伍的下場,沒有人會同情你。
現實與理想的距離總是如此之大,生活會把壹切美好的夢想都打得粉碎;它露出猙獰的笑容,熱情的歡迎著每壹個想要成為主人的客人,然後將他們吞噬。有很多人覺得文世伯冷酷無情,可他說的都是實情,那才是真正的美國,才是李小龍真正將要面對的現實。作為李小龍父親的朋友,文世伯給李小龍提供住處已是仁至義盡,他能做的也只有這麼多;作為壹名在美國生活多年的老華人,文世伯能夠在李小龍開始美國生活之前就把這些對他講清楚,讓他對未來有個清醒的認識,恰恰是非常必要,且非常坦誠的。
當然,文世伯這麼做也許還有另壹個原因:他從神情舉止上看出了李小龍是個心高氣傲之人,這樣的脾氣對他在社會上謀生決非好事,有必要在壹開始就殺殺他的傲氣,免得日後吃虧惹麻煩。從這壹點上看,文世伯是用壹種比較殘忍的方式在幫助李小龍,這種方式很有美國特色,也能激起李小龍的斗志。
李小龍沒有記恨文世伯,他原本就沒想用別人的錢來念書生活。為了等大哥李忠琛前來舊金山會合,李小龍開始自己找出路。起先,他在餐館做雜工,每天拖地、擦桌子、刷碗、倒垃圾,勉強度日。後來,憑著自己的勤快和俊朗的外形,又被提拔為服務生,生活才稍稍有了壹些改善。但這些畢竟都只是權宜之計,穩定的收入才是立足之本。
來到舊金山後,李小龍也沒有放松對武術和舞蹈的練習。有壹次,李小龍在住處練舞時被文世伯的兒子撞見。文家兄弟見他舞技如此精湛,就勸說李小龍可以開辦壹個恰恰舞培訓班來賺取生活費。李小龍覺得這是個好主意,在文家兄弟的幫助下,聯系到了舊金山彎區的壹處社區,在他們的禮堂開辦舞蹈課。為了吸引學員,李小龍的舞蹈班收費很低,盡管如此,還是應者寥寥,經常出現冷場的情況,郁悶的李小龍只好對著空蕩蕩的禮堂打拳發泄。
壹個偶然的機會,李小龍的舞蹈課上來了壹位特殊的客人。此人名叫嚴鏡海,專程從奧克蘭趕來觀摩李小龍的舞蹈。這次見面持續的時間很短,兩人也沒有進行太多的交流,李小龍只是壹如既往的把融入自己功夫的舞蹈淋漓盡致地展示了壹次。李小龍也許沒有想到,正是這次短暫的會面,讓自己給這位名震美國華人武術界的高手留下了極深的印象,他和嚴鏡海之間的故事,也是從那壹刻開始。
兩個月後,李小龍的大哥李忠琛也來到舊金山。按照原來的計劃,兄弟贰人在舊金山會合後,便相互照顧壹起在美國讀書發展,但是事與願違,李忠琛已經接到了明尼蘇達州壹所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只好先壹步趕去報到。李小龍本打算跟著大哥壹同前往明尼蘇達,這也是家裡人的意見,然而李小龍卻沒能在明尼蘇達找到合適的大學就讀,兄弟贰人匆匆見面後,不得不再次分手。
從李小龍後來的發展看,這次分手未必不是壹件好事。李小龍家人的本意是,讓李小龍與大哥待在壹起,既能在生活上相互照應,也好讓成績優秀的李忠琛指點李小龍的學業,看住這個到處闖禍的弟弟。如果事情真的按這樣發展,李小龍的生活就會從此改變,他所走的也許就是另外壹條人生之路,振藩國術館會不會開辦,李小龍會不會認識蓮達,能不能在美國武術界打開壹片天空,都要打上壹個大大的問號,這個世界很可能失去壹位叱吒壹時的功夫巨星李小龍,而多了壹個普普通通、可能現在還活著的李振藩。-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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