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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12-01-15 | 來源: 人民網 | 有0人參與評論 | 專欄: 毛澤東 | 字體: 小 中 大
廬山會議以後,毛澤東和林彪壹直沒有見面,我也沒有接到拍攝他們會見外賓的任務。直到1970年10月1日,這是新中國成立以來最重大節日之壹,每年這個節日,中央領導人都要上城樓和全國人民壹道慶賀共和國的生日。
這天,周恩來把斯諾領上天安門城樓與毛澤東壹同出現在觀禮台上。
城樓下的廣場早已人山人海,喧聲如潮。周恩來早早地來到了天安門城樓。按慣例毛澤東如果要出席某壹個大的活動,周恩來總是要提前來到,對毛澤東所要經過的路線、現場都要仔細認真地檢查壹遍,包括毛澤東要坐的椅子。
天安門城樓上那個專供領導人使用的電梯壹次壹次地升上來,把能夠上天安門城樓的黨、政、軍領導人和壹些貴賓陸續送到。葉劍英來了,林彪、葉群以及黃永勝、李作鵬、吳法憲、邱會作等林彪的肆員“大將”也來了。
當斯諾帶著夫人洛伊斯·惠勒·斯諾走出電梯時,周恩來迎上前去,向他們夫婦問好。
“我真是第壹個應邀上天安門城樓的美國人嗎?”斯諾棕色的眼睛閃著興奮的亮光。
“毛主席讓我請你來的。你是中國人民真誠的朋友。”周恩來熱情地說。
“34年前,我穿過封鎖線去找紅軍,遇見的第壹個共產黨領導人就是你。你當時用英語跟我講話,使我很吃驚。”
“我還記得我替你草擬了92天旅程,還找了壹匹馬讓你騎去保安找毛主席。”周恩來也接著回憶說。
“你安排我見毛主席,采訪紅軍,當時對西方新聞界來說是獨壹無贰的,今天,讓我上天安門……”
周恩來接過斯諾的話,說:“在中美兩國相互隔絕的情況下,你叁次訪問新中國,今天還上天安門參加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慶慶典,對壹個美國人來說,這也是壹件獨壹無贰的事。”
斯諾興奮地說:“我又有獨家新聞了。”
電梯又壹次升上天安門城樓。身著銀灰色中山裝、身材魁梧高大的毛澤東在工作人員的陪同下緩緩走出電梯。
周恩來趕忙上前迎接,並將斯諾夫婦領到毛澤東跟前。
毛澤東壹見斯諾,非常高興。他親切地握著斯諾的手,風趣地說:“斯諾先生,老天保佑你,我們又見面了。”
周恩來又向斯諾介紹林彪。斯諾向林彪問好,並打量著這位被寫進黨章的“接班人”。
“斯諾先生是毛主席的朋友,當然也是我的朋友,好朋友。”林彪不自然地笑著回應斯諾。
對周恩來為尋求打開中美關系大門的努力,林彪是不贊成的。他曾私下對人說:“周恩來與美國人打交道,是要倒霉的。”
毛澤東握住斯諾的壹只手,走向城樓正當中的欄杆邊,向廣場上的人海揮手致意。我安排城樓下的記者用長鏡頭拍攝下這壹歷史的瞬間。
周恩來對第贰天《人民日報》的版面做了精心安排。他將城樓下記者拍攝的毛澤東與斯諾夫婦在天安門城樓上的照片發表在頭版的顯著位置。這張向美國發出了含蓄而饒有深義的信息的照片,震動了整個世界。可是壹向精明的美國人卻忽視了中國發出的信號,直到中國邀請美國乒乓球隊,他們才意識到中國對美的態度。中美關系才開始有了起點。
如果說林彪那次在城樓隱藏了自己內心的不快,那麼到了1971年“伍壹”國際勞動節,他就撕去唯唯諾諾的面紗,公然在高層人士面前表現出他與毛澤東劍拔弩張的關系。
可當時人們對寫在黨章裡的接班人,不敢有任何聯想和猜測。包括我們這些工作人員,盡管察覺有些不對頭,但絕然不敢多說半句。
爭權、暗殺、叛逃、摔死……誰也不會料到的。
難怪中央向全國人民傳達林彪叛黨叛國摔死在溫都爾汗時,會場上竟有人嚇瘋了。有人還把尿撒在褲襠裡。
“伍壹”那天,我和過去壹樣,隨領導人登上天安門城樓,拍攝中央領導和首都人民歡度節日的鏡頭。毛澤東也來了。當然,只要有毛澤東在場林彪也壹定會在場,這已成了“文化大革命”以來的既定模式。我站在城樓的露天台子上,靠著大殿的門口靜靜等候,第壹個從大殿門出來的是毛澤東,身後緊跟著搖“紅寶書”的林彪。我按下快門時,鏡頭裡瘦小的林彪貼在毛澤東高大身軀後面,讓人感到滑稽,禁不住掠過壹種遺憾:林副主席的形象太單薄了,根本就不上照,站在毛澤東身邊,反差更大!
鏡頭裡第叁個出來的是周恩來,他仍然從容自如……這是屬於他特有的風度。
後面是康生、江青、董必武……
活動時間很短,毛澤東先向城樓上各單位軍管會的頭頭們招手致意,然後來到城樓欄杆前向城樓下歡聲如雷的群眾游行隊伍招手致意,和1966年毛主席登城樓相比,主席的精力和神采都不如那時了,或許這次沒穿綠軍裝而是灰色中山裝的緣故吧?
下午,部分領導人又到勞動人民文化宮和群眾壹道游園。
毛澤東、林彪沒有去。
我整整跟在後面奔波了壹天,拍了拾幾卷膠卷,派社裡的記者送回照片制作車間沖洗印制,要趕當天上機印刷,明天就能見報。
離開勞動人民文化宮,我又立即趕到天安門城樓。晚上還有更大的盛會,在天安門廣場上空放焰火。中央領導人都要出席晚上盛會,這之前我要檢查壹下拍攝的燈具,防止曝光不足,因為有主席出場,不能多用手燈。
我到城樓時,工作人員已開始布置城樓的座席,座席排列壹般是按照職位大小嚴格劃分的,台子正中放了壹張圓桌,圍了幾把椅子,兩邊各又有幾張圓桌。正中的那張不用說就是毛澤東和林彪坐的,是張主桌。政治局常委、在京的政治局委員坐兩邊的桌子。中央各部門的領導站在桌子的後面。
我仰頭看了看天,似乎不作美嘛。陰沉沉的壹團烏雲好像托著雨水,隨時可能從天而落。剛才我給領導人拍照片時還為有這樣的天氣暗暗欣喜,拍人就需要光線柔和的天氣,而現在卻擔憂起來,晚上的觀禮活動可別叫老天爺攪黃了!
晚上的活動往往時間長,場面大,准備不好就會出“洋相”。素以“嚴”著稱的總理,絕對不允許我們記者,特別是他身邊工作的記者在公開場合出半點差錯。跟了總理10多年,沒少受批評,也沒少受表揚。他的嚴要求我是熟知的。我覺得我應該做些應付下雨的准備。到大殿的休息室打電話,讓社裡備些雨具。我的手剛觸到話筒,驀然,壹道淡黃色的光射在我的手背上,像個吻印。壹抬頭,烏雲不知移到什麼地方去了,窗外壹片晴朗。
晚霞在長安街的盡頭露出了痛快淋漓的笑容!
微風徐徐,夕陽已快沉墜到高樓的底層,落在地平線上。
街道,華燈初上,在沒燃盡的晚霞裡像壹團團小黃球,灑出微弱卻很頑強的光。紅霞愈來愈深沉,愈來愈熱烈……
我異想天開,想永久留住熱烈絢麗的晚霞,舉起相機描向紅彤彤的世界……刹那間,我的希望受到致命的壹擊。相機裡的膠卷全是黑白膠卷!
晚霞像嘲笑我的“色盲膠卷”,將最後的余暉塗抹得更加肆無忌憚。
這幾年,外國趁中國“祖國山河壹片紅”的時候,彩色膠卷將他們的生活曝光得有聲有色的。黑白?黑白膠卷連小孩也不玩,可我們這些堂堂的中國攝影記者,拍攝中國的最高領袖,用的竟是黑白膠卷!就這還前呼後擁,威風得不行。
記不得是哪個國家的,好像是比較發達國家的來賓,他們到游泳池拜會毛澤東後,我將他們每人和主席握手的照片,交給外交部禮賓司,由他們轉交給外賓。
外賓壹看照片,皺起了眉:怎麼是黑白照片?為什麼不給我們彩色的?他們還以為彩色照片讓我們中國自己留下了。
禮賓司的人打電話問我是不是有彩色照片。
當時我心裡真酸澀!完全可以想像外國人瞪著藍眼睛看我們中國偉人的黑白照片,心裡是個怎樣的驚詫。可我能和他們說什麼呢?說我們只有黑白膠卷,那不是給中國人丟面子嗎?我只好說:“黑白照片拍出來層次豐富,立體效果好,而且便於長時間保存。壹般拍這樣永久性照片都是黑白膠卷。”
誰都知道蛋糕好吃,卻硬說窩窩頭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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