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期: 2012-09-25 | 來源: 鳳凰網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1954年,我升入北京101中學,這是壹所以幹部子弟為主的寄宿制學校。在政治或歷史課上,總是講述王明、博古的“左傾”路線錯誤。我那時候小,不懂什麼叫叁次“左傾”,反正給我的印象就是犯錯誤了,那時候全黨都在批這個事,所以我始終是夾著尾巴做人。

博古幼子秦鐵(資料圖)
博古(秦邦憲)之子秦鐵,因突發心血管疾病於9月18日在北京家中去世,享年72歲。胡耀邦之子胡德華、胡喬木之女胡木英等前往吊唁。秦鐵,1940年生,1964年進入青島潛艇指揮學院學習,文革受到沖擊。後在天津遠洋公司工作,成為船長。
30歲的博古(秦邦憲)是壹位戴壹副深度眼鏡的高個儒雅男子。時至今日,這位中共中央前總書記,在中共黨史上具有重要地位的人物,給人的印象似乎仍是模糊的。
24歲,他被推上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總負責人的位置;28歲交出領導大權;39歲因飛機失事英年早逝。博古的身影永遠停留在了1946年。
去年,筆者在中央音樂學院對面的壹家書屋裡采訪了博古的兒子秦鐵。回溯往事,考證過去,試圖追問出他心目中最真實的父親。
博古有叁女叁兒,前伍個孩子是博古與前妻劉群先所生,酷似父親的秦鐵是博古與第贰位夫人張越霞所生。
壹個犯錯誤的角色
父親原名秦邦憲,祖籍無錫。祖父秦肇煌是清末舉人,父親是北宋著名詞宗秦觀的第叁拾贰代孫。
秦家在無錫分“河上秦”和“西關秦”,博古屬於“西關秦”,“西關秦”的始祖秦金,也就是博古的拾伍世祖,號稱“九轉叁朝太保,兩京伍部尚書”,可算“位極人臣”,江南肆大名園之壹的無錫“寄暢園”就是他開創的,400多年來壹直是秦家祖業,直到1952年獻給國家,所以寄暢園又名“秦園”。康熙、乾隆祖孫拾肆次下江南來無錫,就住在寄暢園。
父親1907年6月24日生,年幼時曾經在無錫上私塾。1921他14歲時到蘇州省立第贰工業專科學校學習。蘇州工專畢業後,1925年9月他被上海大學社會學系錄取,瞿秋白與惲代英等老師親自給他們講授馬列主義理論課。在他們的教育和影響下,父親不久就加入了中國共產黨。當時國共合作,上大黨組織決定父親去上海國民黨特別市黨部,從事國共合作工作。1926年10月,上海市黨部選派他赴莫斯科中山大學學習。
1925年上海發生了伍卅慘案,當時父親才18歲,是蘇州學聯負責人。得知這個消息後,他率先在蘇州工專舉行全校學生聲討大會,並帶領20多個學校3000多學生上街游行示威。他那時正患肺病,登台講演時口吐鮮血,周圍同學很受感動,勸他休息。他說:“國之將亡,焉顧我身,寧願生為中華人,死為中華魂。”
1926年10月,由國民黨上海特別市黨部推薦,經中國共產黨批准,父親到莫斯科中山大學學習。留學蘇聯時,按照當局要求父親取了俄文名字,中文音譯“博古諾夫”。後來父親就用“博古”作為筆名。1930年父親回國,1931年3月團中央書記溫裕成由於貪污被撤職。1931年4月他任團中央書記,9月,因黨的總書記向忠發被捕叛變,中共中央政治局在上海成立,他是政治局常委,是主要負責人之壹。
父親的“左傾”錯誤的確給黨的事業造成了很大損失。但是研究中共黨史,不能不注意到“共產國際”。可以說,成也“國際”,敗也“國際”----壹方面,“共產國際”培養中共人才,給革命者信心,讓大家相信,工農兵組成的“蘇維埃”在俄國已是不爭的現實;另壹方面,“共產國際”對中國革命的某些不切實際的“遙控”和“命令”使中國革命吃夠了苦頭。共產國際你不能不聽,中國共產黨是共產國際的壹個支部,你聽了就要承受後果。李立叁就是不聽共產國際的,不給撤了麼?你是個支部啊,就相當於現在中央與各省省委的關系,中央指示你能不執行麼?所以我們也不怨天不尤人。另壹方面,我父親是他們那壹代中國知識分子走上革命曲折道路的典型。
歷史給我父親安排的就是壹個犯錯誤的角色。毛澤東的偉大,就在於他對“共產國際”的態度壹向是:有理則聽,無理則不聽。
但是我父親具有承認錯誤、改正錯誤的胸懷。母親說,你爸爸老說給黨造成這麼大損失,我就是再艱苦工作,再做多少工作都彌補不了這個損失。我父親在中共柒大的發言記錄記著:“各種惡果我是最主要負責人,這裡沒有‘之壹’,而是最主要的負責人。”所以,在延安中共柒大他的發言檢查就很深刻,得到了全黨的諒解。這種磊落的人品,壹直被大家稱道。總有些叔叔阿姨在底下跟我講:“你爸爸是好人,很有學問,你長大要學你爸爸,他為人很正直,從來不搞什麼陰謀詭計,光明磊落,而且能上能下,服從黨的需要,為黨做了很多的工作。”
常說這話的叔叔阿姨中,有朱(德)老總、康(克清)媽媽、葉帥和王胡子(王震)叔叔。上世紀50年代,每逢我爸爸的忌日,如果我母親出差不在家,朱老總就把我們兄弟姐妹接到中南海吃飯。以示對我父親的懷念。
我在上中學時才知道父親是個犯了錯誤的人。1954年,我升入北京101中學,這是壹所以幹部子弟為主的寄宿制學校。在政治或歷史課上,總是講述王明、博古的“左傾”路線錯誤。我那時候小,不懂什麼叫叁次“左傾”,反正給我的印象就是犯錯誤了,那時候全黨都在批這個事,所以我始終是夾著尾巴做人。
父親雖然犯過錯誤,但是他對黨還是做出壹些貢獻的,如和平解決“西安事變”,父親是中共代表團團長,和周恩來、葉劍英壹起,和國民黨反復談判,折沖樽俎,最終組建抗日統壹戰線,功莫大焉;恢復重建南方13省黨組織、組建新肆軍、營救被國民黨拘押的我黨大批黨員和革命群眾;1938年創辦《新華日報》,1941年創辦《解放日報》任社長兼新華通訊社社長,是黨的新聞事業奠基人。
60年後我采訪父親遇難目擊者
1946年4月8日,我和母親張越霞壹起到延安機場接父親。前壹天,母親告訴我說父親明天就要回來了。當時,父親以中共代表身份在重慶參與修改憲法草案,已經壹個多月了。第贰天,我跟著母親去延安機場接他。當時機場人很多,伍大書記去了肆人,只有周恩來不在,還有很多領導和群眾。
在談判和憲章起草過程中,因全國停戰協定、整軍方案以及政治協商會議關於憲章原則、人權保障、和平建國綱領等決議的實現遭到重重阻力,王若飛和父親急於與中共中央商討堅持上述各項協定的辦法,冒著惡劣的天氣乘飛機回延安。被釋放不久的新肆軍軍長葉挺夫婦及其兒女、出席世界職工大會的解放區職工代表鄧發以及王若飛的舅父----貴州省老教育家黃齊生等亦同機回延安。
那天天氣不好,下小雨。大概下午兩點,我們聽到天上有轟隆隆的聲音,大家都說,來了,來了,但看不見飛機。因為能見度差,飛機無法降落,壹會兒就飛走了。壹直到傍晚,仍不見飛機的蹤影。大家說飛機可能會折回重慶或西安,過兩天天氣好了再飛回來。4月9號凌晨,美軍聯絡組給時任第拾八集團軍總部秘書長的楊尚昆叔叔打電話說,這架飛機沒有回西安、重慶,而是失蹤了。
黑茶山是座2400米的高山,山下有壹個莊上村,張根兒老人當年是民兵隊隊長。他清楚地記得1946年4月8日那天的情景:黑茶山上下著雪,山下卻在下雨,給人感覺雨霧漫漫。當天下午聽到山上響了大炸雷似的聲音,都不知道怎麼回事。雨停了後,村裡壹些年輕人上山,看到有壹架失事飛機,著著火。他們回來後向黨支部匯報。當天晚上,村幹部開了會,因為敵我不分,決定第贰天壹早上山把那些遺體掩埋了。晚上12點多,壹個縣裡的同志來到他們這裡說,接到晉綏分區的通知,有壹架坐著我們黨領導人的飛機失蹤了,中央讓我們尋找。
次日,黑茶山下的村民撿到父親和黃齊生的兩枚圖章,確定了這是父親他們乘坐的那架失蹤的飛機。飛機在山西省興縣東南80裡處撞上海拔2000多米的黑茶山爆炸起火,墜毀山崖。機上我方13人和美方4名機組人員全部蒙難。
張根兒老人2005年還健在,75歲的張老向我回憶說:當我們趕到飛機失事地點,慘狀目不忍睹,拾幾具烈士遺體分散在飛機殘骸肆周,面目全非,地上半凝固著殷紅血跡。他說,首先在飛機遺骸東西兩側較遠處比較順利地找到了父親和王若飛、鄧發和葉挺肆人的遺體,他們肆人大概是坐在壹起的,遺體都很完整。此外,因為父親高度近視,常年戴眼鏡,臉頰上有戴眼鏡的痕跡,就斷定是博古。後來,陸陸續續找出法幣、金條,還有些散落文件,有拾多麻袋。
遺體到延安時,參加接靈儀式的有3萬多人。4月19日,延安3萬多群眾在延安機場舉行隆重追悼大會,我還不懂事,就知道人山人海,花籃和花圈像海洋,很多叔叔阿姨摟著我哭……毛澤東親筆寫下“為人民而死,雖死猶榮”的題詞和《向“肆八”烈士致哀》的悼詞。
延安追悼會結束後下葬時,母親讓我給父親跪下磕頭,我沒有磕。父親死的時候,我已是6歲的“延安娃”,因為6歲孩子對死不懂。我看那是個土包,心想給土包磕頭幹什麼。並不知道裡面埋的是父親,即使母親告訴我也不相信。後來母親打了我,我最後跪下,但頭還是沒磕。這使我後來感到非常內疚。
父親從1932年在上海與奶奶壹別去江西至1946年4月8日黑茶山遇難,竟14年未能見我祖母壹面。父親不到9歲時爺爺就去世了,家庭生活很困難,奶奶不得不變賣壹間祖傳的老屋來維持生活,父親兄妹叁人與奶奶相依為命。父親和奶奶分別後,常思念我祖母,但忙於革命工作卻14年未能再看壹眼老母。奶奶日夜思念著我父親,翹首盼著我父親能去看望她、接她,可父親卻杳無音信。因擔心他的安全,奶奶經常傷心落淚。直到臨終她都未見上兒子壹面。
父親遇難4年後,奶奶彌留之際,葉帥出現在老人的病榻前。“你來看我很好,長林(父親的乳名)呢?他為什麼不來?”面對老人的聲聲呼喚,葉劍英始終沒敢說出實情,只是安慰她:“長林工作很忙,他是領導,他來不了。叫我代替他來看看您。”
大姐秦摩亞,出生後便被送回老家無錫,寄養在親戚家,15歲時不幸被拐騙到肆川。她壹直盼望著有壹天父親能夠接他回去,可是盼啊盼,盼到的卻是報上父親犧牲的消息。長大後,秦摩亞終身執教,退休前在北京師范大學當老師。
贰姐秦新華出生那天,正是《新華日報》出版的日子,為了表示紀念,父親給她取名新華。她學的是中醫,後來擔任衛生部科技司副司長,丈夫是李鐵映,曾任全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
叁姐秦吉瑪與哈軍工的大學同學結婚,畢業後分到佳木斯,回京後叁姐曾在交通部研究所工作,後來在人大常委會法律委員會退休。
我還有兩個哥哥,都叫秦鋼。壹個家,兩個秦鋼,這在外人看來是很‘荒唐’的事情。這也是父親工作太投入的結果。當年在給贰哥起名字時,他已經忘了自己前壹個兒子叫秦鋼,所以起了個重名,以至於我們現在只能以大秦鋼、小秦鋼來區分他們。
我與父親長得很相像,我找到父親1912年的全家福,當時他5歲。在延安時,我們叁個孩子與父母親也拍了全家福,這是唯壹壹張父親與孩子們在壹起的照片,那時我也是5歲。這兩張照片壹對比,發現我們之間非常像。姐姐都說,活脫脫的,你最像。甚至前幾年為父親塑像時,他們就以我的樣子來雕塑的。
我和父親雖然住在壹起,但是父親和我們玩的時間並不是很多,印象深的就是常常玩“老鷹捉小雞”。他對我們耐心很好,從來不會表現出不耐煩。還有就是覺得他特別高,那時候的延安,像他這樣1。82米高瘦個子的很少;他的笑聲也特別,很響,嘎嘎嘎的,爽朗,很遠可以聽到,我從小叫他“母鴨子”。
| 共 4 頁: 1 2 3 4 |-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
原文鏈接
原文鏈接:
目前還沒有人發表評論, 大家都在期待您的高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