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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14-02-12 | 來源: 新世紀文學選刊 | 有3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我在1989年3月3日抵達美國西北部的海濱城市西雅圖,如約到健康和醫療服務中心(Heath&Hospi-talServices,後改名為PeaceHealth)進修。
根據中華醫學會與這家中心的交流協議,醫學會每年派出壹名從事管理的女性,到那裡進行為期壹年的培訓,學習醫院和醫療管理。我是學會派出的第贰名進修人員,住在擁有這家醫療服務中心的教會的集體宿舍裡,和壹群大多是退休的修女們生活在壹起。
這所美國天主教會的慈善機構宿舍,坐落在風光旖旎的西雅圖湖畔。那在微風中蕩漾的藍寶石色湖水,碧草間綴滿伍彩繽紛花朵的林間小路,躡步輕行的現代修女,余暉晚照的湖邊木椅……壹切壹切都浸透著濾盡塵世俗念的宗教式的靜謐。
然而,它這有如世紀般漫長的寧靜,很快就被我打破了。
那是當地時間4月7日晚上,我忽然心緒煩亂,坐在宿舍裡讀不下書,跑到起居室看不進電視和報紙;走進地下室的琴房,將壹首首鋼琴曲彈得雜亂無章;轉到湖邊散步,又感覺渾身倦怠……整晚都坐臥不安,神不守舍,惶惶然似不可終日。
當我漫無目的地走進餐廳坐下喝茶時,壹位嬤嬤像雲朵似的輕飄過來。她好像發現了我的失態,用聖母般溫柔的細聲問道:“親愛的,最近家裡來信了嗎?”
這再平常不過的問候和輕柔的話語,不知道是怎麼搞的,竟像壹道開啟了的閘門,使我壹下子淚如雨下,止不住地哭了起來。
坐在其他桌旁喝茶的修女們見狀,紛紛走過來勸我。可我還是控制不住自己,淚雨漣漣地居然哭了壹個多小時,才神情恍惚地回到自己住的房間。進屋還沒坐下,電話就響了。
我愛人操著盡可能平靜的語調從太平洋彼岸告訴我:“爸爸病了,現住在北京醫院。”
我馬上截住他的話,急切地問:“是心髒病嗎?是不是需要我馬上回去?”
他沒有正面回答我,只是說:“現在平穩多了,媽媽說,要你相信組織上會安排好父親的醫療,好好學習,不要急著回來。”
或許是怕我再追問下去,他匆匆掛斷了電話。我手裡拿著忙音鳴叫的聽筒,站著發呆,直到隔壁壹位嬤嬤的掛鍾敲了11響,我才從木然中清醒過來,放下電話,急匆匆提筆給家裡寫信。
記得我在北京醫學院醫療系上大學時,內科畢業考試的最後壹道題是“心肌梗塞的臨床表現和搶救治療”。那是最大的壹道題,留了壹頁卷面的近1/4供學生回答。我答得極為詳細,不僅把老師留在卷面的空白寫滿,還用了卷子的背面壹整頁。後來判卷老師告訴我們班同學,這道題我考得最好。
情急的思緒,竟像潮水般把數年前那次考試的答案翻湧上來。我趴在台燈下壹口氣寫了肆伍張紙,直到夜深人靜。我提醒家裡人要嚴格遵守醫囑,謝絕任何探視,並根據學過的知識以及對父親的了解提出了伍個方面的注意事項,以保證配合治療,早日痊愈。
那晚我幾乎壹夜沒睡,不斷猜測著在父親身上可能發生的疾病及相應的治療措施;也特別想回家,好守護在父親身邊,盡壹盡女兒的孝心。可是我剛到美國伍個星期,兜裡總共只有在國內兌換的幾拾美元和才領到的第壹個月的生活費,根本買不起機票;同時,也怕因私事回國耽誤了公務而無法向組織和母親交代。我只得勉強按住回家的念頭,在心裡默默地為父親早日康復祈禱。
第贰天壹早家信發出後,我的情緒竟突然如這幽靜的修道院般平靜下來,直至14日黃昏。
那是西雅圖壹個景色秀麗的日暮時分,為了緩解壹天學習的緊張,我像往常壹樣,飯後沿著湖畔散步。可是走著走著,那似曾相識的煩躁不安,竟鬼使神差地又出現了。我兩腿酸軟,順勢坐在草地上,淚水泉湧般奪眶而出。初春的料峭寒意,使無聲的淚水像冰雪似的冷卻著我的心;人也像被凍住了似的呆坐在落日的黃昏裡,直到夜幕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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