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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14-11-29 | 來源: 穿鞋的蜻蜓博客 | 有1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這篇小說寫於1930年,改定於1934年,80年的時空距離,閱讀者卻絲毫不感到語言和心理隔閡,那壹貫純淨新鮮綿密剔透的文筆,把似乎最難以啟齒的惡也能在有血有肉天造地設的人性中自然美好地顯現。 如另壹位美國華人讀者所言(文附後):“
這樣的作品,不能囫圇吞棗地追著情節看結果,而是要細細品味每壹個句子的美感。”
丈夫
落了春雨,壹共有柒天,河水漲大了。
河中漲了水,平常時節泊在河灘的煙船妓船,離岸極近,船皆系在吊腳樓下的支柱上。
在肆海春茶館樓上喝茶的閒漢子,伏身在臨河壹面窗口,可以望到對河的寶塔“煙雨紅桃”好景致,也可以知道船上婦人陪客燒煙的情形。因為那麼近,上下都方便,有喊熟人的聲音,從上面或從下面喊叫,到後是互相見到了,談話了,取了親昵樣子,罵著野話粗話,於是樓上人會了茶錢,從濕而發臭的甬道走去,從那些肮髒地方走到船上了。
上了船,花錢半元到伍塊,隨心所欲吃煙睡覺,同婦人毫無拘束的放肆取樂,這些在船上生活的大臀肥身年青女人,就用壹個婦人的好處,服侍男子過夜。
船上人,她們把這件事也像其余地方壹樣稱呼,這叫做“生意”。她們都是做生意而來的。在名分上,那名稱與別的工作同樣,既不與道德相沖突,也並不違反健康。她們從鄉下來,從那些種田挖園的人家,離了鄉村,離了石磨同小牛,離了那年青而強健的丈夫,跟隨到壹個熟人,就來到這船上做生意了。做了生意,慢慢的變成為城市裡人,慢慢的與鄉村離遠,慢慢的學會了壹些只有城市裡才需要的惡德,於是這婦人就毀了。但那毀,是慢慢的,因為需要壹些日子,所以誰也不去注意了。而且也仍然不缺少在任何情形下還依然會好好的保留著那鄉村純樸氣質的婦人,所以在市的小河妓船上,決不會缺少年青女子的來路。
事情非常簡單,壹個不亟亟於生養孩子的婦人,到了城市,能夠每月把從城市裡兩個晚上所得的錢,送給那留在鄉下誠實耐勞種田為生的丈夫處去,在那方面就可以過了好日子,名分不失,利益存在,所以許多年青的丈夫,在娶妻以後,把妻送出來,自己留在家中耕田種地安分過日子,也竟是極其平常的事。
這種丈夫,到什麼時候,想及那在船上做生意的年青的媳婦,或逢年過節,照規矩要見見媳婦的面了,自己便換了壹身漿洗幹淨的衣服,腰帶上掛了那個工作時常不離口的短煙袋,背了整籮整簍的紅薯糍粑之類,趕到市上來,象訪遠親壹樣,從碼頭第壹號船上問起,壹直到認出自己女人所在的船上為止。問明白了,到了船上,小心小心的把壹雙布鞋放到艙外護板上,把帶來的東西交給了女人,壹面便用著吃驚的眼睛,搜索女人的全身。這時節,女人在丈夫眼下自然已完全不同了。
大而油光的發髻,用小鑷子扯成的細細眉毛,臉上的白粉同緋紅胭脂,以及那城市裡人神氣派頭,城市裡人的衣裳,都壹定使從鄉下來的丈夫感到極大的驚訝,有點手足無措。那呆像是女人很容易清楚的。女人到後開了口,或者問:“那次伍塊錢得了麼?”或者問:“我們那對豬養兒子了沒有?”女人說話時口音自然也完全不同了,變成象城市裡做太太的大方自由,完全不是在鄉下做媳婦的神氣了。
聽女人問到錢,問到家鄉豢養的豬,這作丈夫的看出自己做主人的身分,並不在這船上失去,看出這城裡奶奶還不完全忘記鄉下,膽子大了壹點,慢慢的摸出煙管同火鐮。第贰次驚訝,是煙管忽然被女人奪去,即刻在那粗而厚大的掌握裡,塞了壹枝哈德門香煙的緣故。吃驚也仍然是暫時的事,於是這做丈夫的,壹面吸煙壹面談話,……
到了晚上,吃過晚飯,仍然在吸那有新鮮趣味的香煙。來了客,壹個船主或壹個商人,穿生牛皮長統靴子,抱兜壹角露出粗而發亮的銀鏈,喝過壹肚子燒酒,搖搖蕩蕩的上了船。-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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