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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17-05-15 | 來源: 介讀微信公眾號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1990年2月9日,台北《聯合報》副刊刊登了壹篇散文《草爐餅》,作者張愛玲。居美多年的張愛玲劈頭就說:
“前兩年看到壹篇大陸小說《八千歲》,裡面寫壹個節儉的富翁,老是吃壹種無油燒餅,叫做草爐餅。我這才恍然大悟,肆伍拾年前的壹個悶葫蘆終於打破了。”

張愛玲記得的,是抗戰上海淪陷後窗外天天有小販叫賣“馬……炒爐餅!”“馬”是吳語的“賣”。這食品的主顧“不是沿街住戶,而是路過的人力車叁輪車夫,拉塌車的,騎腳踏車送貨的,以及各種小販”,所以張愛玲也只在白天的馬路上看過壹眼,另有兩次,壹次是房客的女傭,壹次是她姑姑,買了壹角回來,“不是薄餅,有壹寸多高,上面也許略灑了點芝麻”,“幹敷敷地吃不出什麼來”。只是想不通為何叫“炒爐餅”,《八千歲》幫她解開了半個世紀的疑團:原來是“草爐餅”。
其實張愛玲還是狐疑的,畢竟她不曾從正在叫喊“馬……炒爐餅!”的小販手裡買過餅,而她看到的所謂草爐餅,是“壹尺闊的大圓烙餅上切下來的”,這跟《八千歲》裡寫的可不太壹樣:
“這種燒餅是壹籮到底的粗面做的,做蒂子只塗很少壹點油,沒有什麼層,因為是貼在吊爐裡用壹把稻草烘熟的,故名草爐燒餅。”
壹尺闊的大圓烙餅當然沒法“貼在吊爐裡”烘熟,所以張愛玲只好想當然地解釋說,《八千歲》裡的蘇北草爐餅大概是“原來的形式,較小而薄”,而上海的草爐餅是“近代的新發展”。
後來《草爐餅》收入《對照記》,傳回大陸。有人說,張愛玲看到的,是上海的大餅,並非草爐餅。
但這些差別,於張愛玲來說,或許沒那麼重要,誘使她在肆伍拾年後追憶當年滬上這種“貧民食品”的,主要是那“馬……炒爐餅!”的叫賣聲:
“賣餅的歌喉嘹亮,‘馬’字拖得極長,下壹個字拔高,末了‘爐餅’贰字清脆迸跳,然後突然噎住。是壹個年輕健壯的聲音,與賣臭豆腐幹的蒼老沙啞的喉嚨遙遙相對,都是好嗓子……此後聽見‘馬……草爐餅’的呼聲,還是單純地甜潤悅耳,完全忘了那黑瘦得異樣的人。至少就我而言,這是那時代的‘上海之音’,周璇、姚莉的流行歌只是鄰家無線電的噪音,背景音樂,不是主題歌。”
那是張愛玲最貪戀的上海的市聲。有意思的是,在草爐餅的蘇北老家,至少在汪曾祺的筆下高郵,這物事沒有人去叫賣,八千歲坐在店堂裡,“聞得見右邊傳來的壹陣壹陣燒餅出爐時的香味,聽得見打燒餅的槌子擊案的有節奏的聲音:定定郭,定定郭,定郭定郭定定郭,定,定,定……”
據說《八千歲》裡的燒餅店有其原型,是汪曾祺家附近的壹家“吳大和尚燒餅店”,想必汪曾祺拾九歲離開高郵前,每日都會聽見那“定定郭,定定郭,定郭定郭定定郭,定,定,定”的打燒餅聲。
這燒餅店開在高郵縣城的草巷口。汪曾祺回憶道:
“吳家的格局有點特別。住家在巷東,即我家後門之外,店堂卻在對面。店堂裡除了烤燒餅的桶爐,有鍋台,安了大鍋,煮面及餃子用;另有壹張(只壹張)供顧客吃面的方桌。都收拾得很幹淨。”(《吳大和尚和柒拳半》)
汪家開的藥店“保全堂”(《異秉》的故事也發生於斯)就在草巷口,據比汪曾祺小幾歲的高郵人儲元仿回憶,這條極短的街市東頭有壹家草爐燒餅店,西頭有壹家插酥燒餅店,每天儲元仿都在燒餅聲中醒來:-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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