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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NEWSDATE: 2020-09-17 | News by: 三联生活周刊 | 有0人参与评论 | _FONTSIZE: _FONT_SMALL _FONT_MEDIUM _FONT_LARGE
大概在10年前,我没有忌口。在附庸风雅的美食圈,这可是大忌。那年夏天,我参加了两场法国小产区葡萄酒的品酒会,最后一天,销售公司把晚宴安排在了前门的布鲁宫餐厅,我换了三件套准时赴约。上菜前,侍者问起我有什么忌口和过敏,我没看菜单随口答了句“没有”,余光中看到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瞪着我。当时的我20来岁,消化、代谢一切正常,没有吃不下的饭,那家餐厅又是北京当时最奢侈的餐厅之一,更没理由不遵循主厨的菜单尝一尝。
我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忌,引来了那样的目光。我有个朋友,叫C君,他在美食圈工作了多年,一开口便点醒了我:“你知道忌口与过敏就像宣扬一种态度吗?”一言点醒蒙圈人,我直白地问,如何才能装得一手好腔时,他摊摊手,没有一本书会告诉你怎么做,你最好搞明白每一次食物的概念变革与运动(Food Movement)。我疑惑地看着他,心中默念“这可咋整”,独自干掉杯中酒。
第一次听说“农场到餐桌”的饮食概念大概是在意大利,当时距离他们举办世博会还有三四年的时间。在一家老派的豪华餐厅里,侍应生在我点菜时精准地告知了我每一种食材的产区,正当我疑惑为什么吃不到意大利特产帕尔马火腿时,他告诉我,托斯卡纳地区有自己的火腿,只吃当地食材已经成为一种潮流。随后,我嚼着那片类似库巴的风干发酵火腿,品尝着当地的干烤蔬菜,感到一种拘束和失望。回到北京以后,我常常在点菜时问服务生,咱们家的食材都是本地的吗?常常得到的回复是,您点的拍黄瓜肯定是。
“农场到餐桌”运动大概是在上世纪90年代末兴起的,对应的是食物运输过程中的碳排放,并以最大的新鲜程度抵达餐桌。几年后,我在圣地亚哥见到了“土食运动”(Locavore)的先驱者,“多利松”球场的主厨,他说,从某种角度而言,“农场到餐桌”快把美国的厨师们逼疯了,这意味着你要想开一家摘(米其林)星的餐厅,就不得不经营一片自己的农场。当我问他如何应对这一头痛问题时,他的回答是,“放弃米其林”。
比“农场到餐桌”更为高级、苛刻的是“有机”,这个字眼并不陌生。早在上世纪70年代,美国农业便有了有机的标准,直到90年代,法国人成立了有机农业组织,将其规范。2004年,纪录片《大号的我》(Super Size Me)播出,影片讲述了过度食用麦当劳对于身体的影响,于是快餐成为众矢之的,硅谷那些钟爱披萨、汉堡的年轻富人们率先接纳了这个变革的信号,成为“有机”的拥趸,自此标榜有机人格。
有次我去西雅图采访,走进一家全食(Whole Food)超市买果汁,随便走了一会儿就发现有机的昂贵:2颗猕猴桃8美元,6枚西红柿10美元,4颗白色的鸡蛋被整齐地码放在一个木盒里,上面铺着草屑。我觉得这很不环保,但看起来确实很新鲜,就像是母鸡刚刚路过超市下的一样。这4枚鸡蛋的售价是21美元,在Popeyes大概可以买3人份的炸鸡。朋友说,有钱的年轻人喜欢花这个钱,他们对没有有机标签的产品怀有偏见。我放下那盒鸡蛋,幻想着一只鸡得意地看着我。
我想到了脱口秀演员吉米欧阳讲过的一个段子,他说:“我现在登上了HBO,可还是买不起全食的有机产品,鸡肉的价格8美元一磅,天啊,美国的最低时薪标准可是7.5美元,这太不应该了,最可气的是,鸡肉的标签上还写着‘自由散养的鸡’,我住在一个廉价的公寓里,还有两个室友,我简直不是一个‘自由散养’的人。你知道商家还会讲什么,最快乐的鸡最好吃,简直胡扯,我只想吃掉那些绝望的鸡,这样我就不会太内疚,我只是帮它们来个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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