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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0-10-05 | 來源: 蟲安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前幾個月,壹位女監的獄警向我介紹了李曉梅。因著疫情的緣故,我們有了充足的線上對談時間。李曉梅因故意傷害罪獲刑無期,實際服刑16年,期間因脫逃罪加刑1年。2018年出獄後,李曉梅撞見壹位獨自遠行探監的小女孩。於是,李曉梅出獄後的第壹件事,便是將這位10歲的小女孩送回老家,那兒距離牢門有500多公裡。采訪結束,整理完故事的所有素材,我發現整個故事簡直就是“詩”和“遠方”。

1
李曉梅出獄當天就很不順。
按釋放流程,管教要在8點前帶人辦手續,大賬本結算、隨身物品檢查、簽釋放證明,叁樁手續走完,也不過壹刻鍾,就算遇上壹些突發事件,撐不過8點半,人總該能站在外頭了。
可那天早晨9點半了,李曉梅還在服裝車間裡晃悠。
聽說是開車的主班管教在路上拋了錨,副班又忙著盯壹批返工的外貿訂單,管事的幹部竟都忘掉了她。等幹部們醒過來,監區慌忙指派壹位實習警官去辦手續,悶熱的天,180斤的胖警官引著李曉梅跑步前進,壹路上都在氣喘吁吁地埋怨:
“主要原因還是你自己的啊。自己16年牢坐下來了,今天都要出去了,還不吭不響……還坐在3線後面幫別人剪線頭。你要是壹早站警務台那兒,還能出這事?”
李曉梅瘦,但比胖警官跑得更吃力。她穿著壹條藍裙子,這是幾個好姊妹在生產線上趕的“私活”,選的是最好的料子,工藝也沒得挑,很合她的身段。她不想崩壞這條裙子,就停下來,扯住胖警官,“不慌這點時間的,跑也跑不動了”。
胖警官的警服已經濕了大半,左右瞅瞅李曉梅,問她是不是坐牢坐傻了。刑滿釋放呐,怎麼這樣打不起精神,倒像是赴刑場的,能拖壹步算壹步。
李曉梅也不是不願回家,只是那個“家”,早都跟她不相幹了。
牢裡蹲了16年,李曉梅的弟弟只來探視了兩次,第壹次是來通知她老爹走了,肝癌,治病花了小拾萬,賬不用李曉梅攤,但兩間原本分給她的平房要推了蓋樓房,等她出來了,留個小房間讓她落腳;第贰次是來通知她老娘走了,腦瘤,沒能力治,緊著壹些錢花在了墳頭上,等她出來了,就去墳頭添幾鏟土,哭上幾聲。
李曉梅清楚,弟弟的意思是老娘走得不甘心,壹方面是惦記著牢門裡的女兒,另壹方面也是怨恨女兒給家族丟丑。
糟心事來不及想了,兩人走到監獄贰道門處,胖警官辦好了相應的手續,將壹只信封塞到李曉梅手心裡,是5000塊錢。
“賬弄多了吧,我自己的勞動報酬自己清楚,每年只余下了200來塊,16年應當超不過4000塊的。”(監獄會給勞動能手發勞動報酬,李曉梅每月能領到30—10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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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刑16年,李曉梅是生產車間的“快手”,管教眼裡的骨幹犯。
春天,她過生日,大隊長總要去伙房幫她加壹頓長壽面;夏天,副教導員給她壹盒痱子粉;秋天,監區長會送她壹瓶大寶;等到了冬天,又會在床頭擺上壹支凍瘡膏。因為常常幫人搶工,同改們待她也很好。另外,她還在監獄裡參加了成人自考,學了5年,考了4年,終於讀出來壹個本科文憑……
眼下,抓著胖警官塞給自己的鼓鼓囊囊的信封,李曉梅更不是滋味了。活到30多,只在這種地方感受了壹些溫暖。胖警官將她送出大門,兩人握手,順著擁抱壹下,警官拍了拍李曉梅的後背,講“在外頭好好的啊”,便轉頭回去了。
2
鐵門剛關上,天色瞬間黯淡,空中響了幾記悶雷,半點不留人退讓的時間,豆大的雨珠直往下墜。
雨勢磅礴,天漏了似的,李曉梅慌亂地躲,裙子濕透了,就見雨霧中還有壹個小小的身影也在東躲西藏。水汽太大,她的眼皮都睜不開,沒時間分辨那是貓狗還是誰家玩水的孩子。
不出壹刻鍾,太陽出來了,李曉梅顧不得身上的潮氣,趕緊將鈔票鋪到門口壹只石獅子的頭上晾著,身後卻有壹只手在扯她。是個小女孩,穿壹件男童襯衣,全身濕透,小女孩格外瘦弱,兩邊的肋骨都從濕襯衣裡透了出來。
女孩朝李曉梅舉起壹把濕成團的鈔票,看來也想在石獅頭上晾曬,但她是個小不點,墊著腳也夠不著。李曉梅便做了這個“舉手之勞”,壹邊曬壹邊點,壹共875塊,票子都鋪開了,石獅的頭戴了個花花綠綠的破帽子。-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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