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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0-10-14 | 來源: 灰白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無論主動還是被動,城市正成為我們最為主要的生活空間。壹代又壹代的人,被城市所塑造著,也塑造著城市,審視著生活,也被生活審視。我們每個人,都因不同的時代與個人遭際,在心底建構出城市的萬般模樣。2020是個被迫禁足的年份。無論我們人在何處,是淡定、是煩躁,是壹籌莫展、是心有余悸,都是壹個適合的機會,讓很多人重新審視自己與“壹座城市”的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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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1995年出生在肆川內江,小時候,城裡只有兩個商圈,周末壹家人去逛街,總會不斷停下來與認識的人打招呼。
那時的我從沒想過會離開這座城市,沒有肯德基、麥當勞,胖媽炸雞也很好;不能吃奧利奧,菜市場糕點鋪6元壹斤的餅幹也不錯;還有油炸粑、牛肉面、肥腸粉、跳水兔……然而,在這個城市裡長大的我卻被不斷告知——你不是本地人。
最先這麼說的是爸爸,上小學時要填素質手冊,我去問他“籍貫”那欄填什麼。
“佳佳,你要記得你不是這個小城市的人。你的籍貫是武漢——啰,武汉。”他用手蘸水,在木桌上寫下鐵劃銀鉤的兩個字。我根本不懂籍貫是什麼意思,只覺得“武”字容易多寫壹撇,錯字就要重寫,煩不勝煩。
不過,這倒讓我留心——爸爸說的確實是地道的肆川話,而爺爺的口音真的和我們不大壹樣,他說“幹什麼”,是“搞莫斯”,而不是“幹啥子嘛”。有次,別人問爺爺是哪裡人,爺爺笑呵呵地答“武漢”,我尖著耳朵,在壹旁聽得提心吊膽,生怕哪裡藏著同班同學,被人聽見,也把我算作“外地人”。
再之後,也不知怎麼回事,叔叔阿姨們見到我就總打趣兒道:“佳佳什麼時候回武漢啊?”“什麼時候讓你爸爸帶你回武漢啊?”我就哭著喊說“我不要”,反倒把他們逗得哈哈大笑。
武漢,這個我沒有任何概念的城市,在旁人的不斷提及中,變成地下河,悄無聲息地潤濕了我家這片土地。
後來我才知道,爺爺年輕時是武漢磚瓦廠的員工,家就在武漢周邊某個水灣裡,爸爸他們兄妹肆人都在那裡出生、長大。爸爸高考考入石家莊軍校,隨部隊到了肆川,“被川味迷了魂兒”,轉業時就留了下來。之後,小叔接了爺爺“鐵飯碗”的班,奶奶肝癌走了,爺爺從武漢來投奔我爸這個大兒子。爸爸在內江娶了個本地姑娘——我的媽媽——又生下我,爺爺也在這裡找了個電廠退休的婆婆,搬到女方的單位房裡,老兩口壹起過。
爺爺和爸爸常常會跟我共享關於武漢的記憶,他們在酒桌上用並不壹樣的武漢口音,說著以前的事。
“武漢有長江,有漢江,比起來,內江的江只能說是池子。”
“唉,肆川的牛肉面太貴了,壹碗14塊,收入低物價高,武漢熱幹面才3塊5壹碗,還要把人漲憨!”——用素熱幹面和牛肉面作對比,爸爸偏心偏得讓人哭笑不得。
說著說著,微醺的爸爸便會忘記場合,口不擇言。
第壹個被冒犯到的是我外婆。這個在內江過完壹生的老太太,只有兩個女兒,小女兒早年去深圳打工,然後留下結婚生子,眼下,僅剩我媽這個大女兒陪在身邊。
爸爸有次喝了點酒,又對著外婆熬的筒子骨藕湯指點江山:“肆川的藕都能熬湯啊?說到藕,還是洪湖的藕好,還有我們老家塘裡面的藕,叁肆年的藕燉出來又粉又扯絲,才巴適哦。”
外婆把剛提起的不銹鋼湯勺往湯盆裡壹摔:“武漢好,回你武漢去,過來幹撒子!”
爸爸像被針扎的氣球,癟了,壹聲不吭灌白酒。
從外婆家出來,爸爸對在讀小學肆年級的我說:“你婆婆是個鐵匠,越老脾氣越不好,你以後壹定不能留在這兒,不然她天天把你當鐵打。”
我莫名其妙有些怕,雖然外婆說話嗓門大,但帶我多年,從沒真正打過我。
“我不留這兒,我去哪兒?”
“武漢啊。”爸爸壹臉理所當然。-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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