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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0-11-09 | 来源: 时不语 | 有0人参与评论 | 字体: 小 中 大
半个世纪过去,我至今还记得母亲的两道冬菜一一冬寒菜汤和冬菜碎肉。菜肴虽平常,但因带着年代和对生活讲究的味道,历久弥香。

千禧年之后,老家频遭变故,父亲母亲先后辞世,大哥三哥也先后走人。曾经6口人的老家,如今就剩下我和二姐了。
每每和二姐相聚,我总要缠着她,反复追问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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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出生在但家院子,是自贡有名的几家大盐商之一。后来外公赌博、吸烟片,家道慢慢中落,母亲才嫁给在大安寨务农的父亲。尽管出身大富人家,但母亲没有文化,不识字自然也不读书看报,可眼神却一直不好。
二姐一直坚信,母亲是因为当年长期在油灯下从泥沙中挑麦粒,才把眼睛弄成高度近视的。
那是1962年,我家租住在路边井临近釜溪河的一个四合院里,只有一间屋子。家门口的高坎上有一个食品厂,每个月大货车要运来两次粮食,主要是大米和麦子。因为有一百多级台阶,货车只能停在坝子里,工人们重手重脚地推下一袋袋大米,粗放地卸下一筐筐麦子,再往台阶上抬。如此反复上下七八趟,一个个累得气喘吁吁,粮食才能全部转运完毕。
每次等大货车一开走,孩子们就立即蜂拥而上,争抢抛洒出来的大米和麦粒。运气好的能抢得小半把,煮碗稀饭没问题。每个月货车来的那两天,都是孩子们的盛大节日,大家像盼过年一样地盼望着,一听到“嘟嘟嘟嘟”的喇叭声,就立即丢下书本或玩具,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坝子里。
身为孩子王,三哥对抢粮食颇有心得——每次他都往掉得最多的地方猛扑上去,挤开别人,双手并用地争抢。回到家,他得意洋洋地捧着一小把混杂着泥沙碎石的米麦在我和二姐面前炫耀,好一阵后才将“战利品”放进箩筐里。
那年盛夏,大雨连下三天。雨后初晴,三哥一个人在坝子里玩陀螺,一鞭又一鞭地猛抽,陀螺飞快地往坝子角落旋去,一下就不见了踪影。三哥跑过去,发现陀螺钻进了大雨冲开的阴沟里。于是赶忙从一个拳头大的洞口伸手进去掏。
陀螺没掏到,抓出一把淤泥,三哥定睛一看,妈呀!淤泥里还混杂着不少米粒和麦粒,三哥不由得惊叫一声,又赶忙捂住嘴,生怕被人听见。陀螺也不要了,他抓几捧泥土,把洞口涂严实后,才跑回家告诉母亲。
当天深夜,除了幼小的我睡得一塌糊涂外,全家人都像做贼似的齐上阵。母亲拧电筒,父亲用钢锹撬开阴沟的8块石板,二姐把里面的淤泥挖得一干二净。
当大哥将四大筐淤泥分两次挑回家后,父亲立即将8块石板一一复原,上面再用泥土覆盖。母亲用电筒在夜空中划了三下,站在远处负责望风的三哥立刻飞跑过来。
回家藏好箩筐后,一家人兴奋不已,都夸奖三哥聪明。大哥不解,问阴沟里咋会有大米和麦子?二姐猜:“可能是耗子偷来藏在里面的粮食。”
三哥“扑哧”一下笑出了声,立即被母亲制止,她压低嗓子说:“耗子都快饿死了,还藏粮食?!估计这就是大雨时,大货车送货,工人怕粮食淋湿,手忙脚乱地卸货,慌慌张张地整掉,被大雨冲进阴沟里的。”
全家人都点头称是,母亲还转头骂二姐笨。
四合院里住着5户人家,大伙低头不见抬头见,不时走东串西,白天母亲根本动弹不得。再说那淤泥湿淋淋的,也需要时间晾干。好在经过三天大雨冲刷,淤泥虽然有点臭,但也不明显。
一星期后,到了夜里,邻居们先后睡了,母亲才将藏在床下的箩筐移了出来。她抓几把淤泥放在桌上,取下头上的发夹,就着煤油灯,仔细挑捡起来。泥石一堆,细沙和米麦一堆,捡完再用筛子将细沙过滤掉。
当筛子里只剩下雪白的大米和橙色的麦子时,母亲面带喜色,起身把它们倒进米缸。然后再抓几把泥沙出来,周而复始,一直干到鸡叫头遍才合衣上床。
有一次,我三更起夜尿尿,见煤油灯闪闪烁烁的,把母亲的影子映在墙上,像一只大花猫。我问她做啥子,她叫我快去睡,她也快上床了。
前后花了有半年时间,母亲才将这四大筐混杂着淤泥的粮食挑捡完毕,此后她的视力更差了。每次说起这桩往事,二姐总会感慨:“妈眼睛坏了,却换来了我们几姊妹的平安,值!在那个非常时期,没有谁得水肿,也没有谁吃仙土,更没有谁饿死。妈居功至伟啊!”- 新闻来源于其它媒体,内容不代表本站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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