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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1-03-11 | 來源: 羅鴻 | 大國小民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在這所小城的學校裡，只有門衛有資格談論彩票。
門衛唐叔曾經是我們學校的教師，退休後替學校看門。他的買彩經歷開始於上世紀九拾年代初——那是彩票第壹次在這個城市出現時。如今，這段經歷已遠遠超過了剛走上工作崗位的人的年齡。
“沒錢不行！房子，醫療，教育，每天的基本生活……哪壹樣可以少花錢？工資只有這壹點，賺錢太難了！”唐叔掰著手指頭比劃。
“可是彩票的中獎率好低呢。”我問。
“哪壹樣不低呢？做生意要本錢。兼職要時間。體制內的事情看似松散，誰敢上班時間不在崗？我壹個月只有那麼壹丁點固定收入，我沒有別的門道。”
說著，他拿出壹個紙箱，裡面是滿滿壹箱彩票，壹張張小卡片擠在壹起，足足叁拾多斤，那是他沉甸甸的發財夢。
因而當大樂透巨獎1325萬無人認領的消息傳出後，唐叔鄙夷地說：這種愚蠢不值得同情。
他拿出個精美的本子，壹頁頁翻：“每壹期彩票中獎號我都記著，彩票也保存著，除非它已經中獎了。”他費力地證明自己，證明著買了彩票卻不兌獎，中獎了卻不知道，是多麼愚蠢的事情。
2
唐叔是山裡人，父親早逝，母親老實，壹輩子勤儉節約。他自幼勤奮好學，那時候，只有壹個初中沒畢業的民辦教師，教著他們村所有柒到拾伍歲的孩子，唐叔卻奇跡般地考進縣城中學，還考上了高師班，這讓他母親多年來都無比驕傲。
年輕時的唐叔文質彬彬，課余時間還給校園廣播站寫寫詩，再加上壹手好字，在不到壹千人的師范校裡小有名氣。“我得過幾次省裡的書法大獎，那時候，常有女生來找我借書，看我練毛筆字。”
可惜好景不長，師范畢業後，按照規矩，從哪考來的就得回哪去。唐叔指向遠處的山峰：“我老家到處是那樣的山。祖祖輩輩種地，盼著我光宗耀祖。我師范畢業了，工資卻只有壹個月叁拾多塊錢，養活自己都難。”
回家鄉教書的時候，村裡人對唐叔說，“你辛辛苦苦考個師范，又回來教書，和民辦教師有多大區別？”
唐叔無力反駁，回鄉教書那幾年，他不僅無法往家裡拿錢，相反，還是體弱多病的母親常常給他送雞蛋和小菜。“我當時拼命想調出來，到處借錢，找關系，送禮。母親得了糖尿病，卻壹直瞞著，只是壹味給我湊錢。”
在山裡待了肆年，他終於調到這所縣城學校來，“離城近，好像自己也算個城裡人了。”
後面的壹切卻沒有想象中順利，唐叔先教語文，但因為地方口音太重，他壹進教室，調皮孩子就起哄。不到壹年，唐叔改教歷史，後來還教過生物、地理、政治……
每教壹門學科，唐叔都把課本翻來覆去看，“那時候教書，沒有現在這麼多參考資料，全靠自己，我幾乎可以把書上的內容背下來。起初，信心拾足地進教室，以為這學期會好點，新壹屆的學生該懂事壹點。哪知道，學生壹聽我說話就偷偷地笑，壹個星期後，根本沒有幾個人在聽課了……”
說到這些事，他顯得非常尷尬。
新學期，學校又把他換下來，先管閱覽室。課時不夠，又管理公物，管水電，事情多了，工資卻更少了。
每到下課時間，常有人大聲喊：“老唐，叁班教室第壹排的桌子，記得換！”那時候的唐叔也就叁拾來歲。
而直到母親去世後，唐叔依然很少回老家，“沒錢，不敢見村裡的人。”村人眼中曾經的天之驕子，如今卻拼命努力淡出人們的視線。
那個會寫詩，還寫得壹手好字的唐叔愈發自卑。
有壹次他在宿舍的窗戶下寫毛筆字，教導主任路過，對他說：“老唐，有這閒情逸致，也備備課，別把老本行忘了。”
“他說話的表情和腔調，我現在都記得。”唐叔說，很多年裡，他的生活是灰暗的。
彩票的出現，卻忽然讓他覺得看到了希望。
3
那壹年，市中區的廣場上，賣彩票的擺了張長條桌，把彩票裝在紙盒子裡，2塊錢壹張，當場刮開。-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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