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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1-04-13 | 來源: 孫思元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2019年春節,因為3倍加班費沒舍得回家;2020年春節,因為疫情沒能回家——快兩年沒回家的兵哥如是對我說——東北的冬天又很長,家中兩年沒見面的老父親也不知道怎麼樣了,過年對於老人來說就像壹種儀式感,壹年到頭來全指著這壹天呢。

兵哥是我的遠房表哥,比我年長許多,我們從小就是玩得很好的發小。他是我身邊許許多多出外打拼的兄弟中的壹員,也是為數不多的扎根外地的成功者。
兵哥的父親、也就是我的遠房大舅,比我父親年長許多,是同輩人裡的老大哥。大舅壹輩子都在農村,他面孔忠厚,手上布滿老繭,是帶相的老實人。
每年過年我都要去探望大舅,害怕今年疫情再來又封城,進了臘月我就開始挨家挨戶地走親訪友。按照往年的禮數,我要給大舅送壹箱酒、壹條胖頭魚和兩只雞,滿滿的叁樣禮——他壹個人生活,倒是吃不下許多,反倒每年都掐算著時間,給我准備他自己做的豆包和自家種的花生。
今年我剛進院門,就看到壹棵柳樹在院子中央直直地立著,已經沒了葉子,中間空出壹個樹洞,被風撕得越來越大。大舅遠遠地招呼我:“來啦小子,今年來的早啊。”大舅其實還不到70歲,但常年的勞作讓他看著極其蒼老。
我熟練地推門讓步,進了房,屋裡的擺設壹切如舊:熱融融的灶台邊上垛著壹捆捆苞米稈,大木桌子上擺著早上吃剩下的饅頭,黃底黑邊的搪瓷碗上扣著壹個盤子,旁邊的洗手盆底沾著壹層黑泥油,水龍頭被壹個自行車紅內胎套著,邊上還擰著幾圈鐵絲。屋裡屋外,只有壹台38寸的電視機算是比較現代化的物件了。
與往日不同,屋裡還擺著壹大盆酸菜、半扇豬肉和兩大盤圓滾滾的豆包,是為過年特意准備的。我打算撂下手裡的東西就走,卻在門口被大舅壹把攔下:“小子,今年疫情你大哥能回來嗎?”他把我往屋裡推,好像有更多問題要問。
“今年中央倒是提倡就地過年,但是非要回來估計也沒啥——我大哥沒跟你說啊?”
“他沒給我准信兒,壹會兒回來壹會兒不回來了,再問就是‘不知道’。”大舅邊說邊拍大腿,不知道他的厚棉褲穿了多少年,氤氳起了好多灰。
“去年都沒回來,今年肯定說啥也得回來了,我回頭問問他,大舅你放心吧。”我趕緊掙脫大舅的手,邁步往外走,大舅跟在後面喊了幾句什麼,我也沒怎麼聽清。
隨後幾天,我都快忘了大舅,遠在北京的兵哥突然發來微信,讓我過兩天去大舅家串門前告訴他壹聲。
我回復他“早就串過門了”,隨即就接到他打來的電話:“兄弟你倒是快啊,今年我怕是回不去了。”兵哥的語氣略帶寒暄,卻有托付之意。
還沒等我說什麼,他就壹氣兒說了壹大堆:“兄弟啊,你歲數小,多跑兩趟。糖就要點散裝的冰糖就行;碧根果多買點,我家老爺子愛吃;煙就買幾條紅塔山就行;保暖衣買兩套,壹套加絨壹套不加——哦對,幫我看看廚房水管好沒好,能整你就幫我整整吧。”
他說完以後,我停了叁肆秒才接了壹個:“啊。”
其實兵哥回不回得來與我關系不大,但壹個獨居老人碼排了那麼多豬肉、酸菜,還有自己唯壹能展示的豆包手藝可能就落了空。我頓了頓口氣,問道:“那你沒跟我大舅說不回去了啊?”
“最近天天視頻打預防針呢,兩年沒回去,我也怕他想啊。”兵哥解釋說自己拖家帶口,3個人來回得做6次核酸、還容易隔離14天,花銷之大,麻煩至極。
“但是‘怕他想’他就不會想了嗎?”我心裡想著,嘴巴裡有壹個獨居老人和他的酸菜、豬肉和豆包,但是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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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了兵哥的錢,我按照吩咐去市裡給大舅買了壹切應用之物,也再次開車到了大舅家。
這次,大舅正在院子裡打磨壹把生了銹的木鋸,他邊磨邊念叨:“老了,不中用 。”看見我,他只點了點頭,沒那麼熱情了,想是已經知曉兒子壹家不能回老家過年了。
大舅放下木鋸,接過我手裡的壹大袋子,彎著腰往屋裡走,我跟在他身後,打量著飽經滄桑的鋸和那棵破洞的柳樹。進到房間裡,地上的豬肉不見了,切好的酸菜不在了,豆包也被分成壹份壹份的。
“去年啊——說起來是前年了,你大哥拾月壹(國慶節)帶著老婆孩子回來了,我也沒多尋思。沒成想啊,過年就不回來了,說過年加班給得多。”大舅打量著手裡的保暖衣,歎著氣,隨後熟練地換好新衣服,對我“嘿嘿”幹笑——可能每年過年,兵哥都會給他買兩件新的吧。-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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