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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1-05-11 | 來源: 蔡寞琰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前言進入大學的第壹天,法理學老師曾對我們說過:“法是狹窄的,狹窄到只需容納公正就足夠,同時它又是寬泛的,寬泛到與宗教、哲學乃至主義都相互依存,還有最重要的壹點:它寬泛到要負責到每壹個人的經歷,不應該有任何的疏忽。法律的制定不是為了大多數人,而是為了所有人,所以,法絕不能是冰冷的機器。”後來,我常告誡自己,不論看過多少悲涼,經歷過多少失望,身為壹名法律人,壹定要有自己的溫度。人世間的苦厄永遠無量無邊,或許陪伴能給人帶去壹點希望。我的那些當事人中,有差點被丈夫打死卻仍舊猶豫不決的人,我雖恨鐵不成鋼,卻還是願意等等她;有被親生母親賣掉幾次卻依舊心懷善意的人,我願意護送她壹程;有被男友拍裸照卻奮力壹搏逃出生天的人,我願意站在最前面聲援她;有壹生受苦想嘗壹下奶茶的滋味卻舍不得買的人,我願意給她壹絲慰藉……他們中間有絕望的女人、無助的孩童、失意的男人,每個人最終因法律與我交織,有時我不得不承認,自己能給的,只有那壹絲溫度,讓他們有可以相信的東西。我總說自己如行船渡人,當事人裡有抵達彼岸的,有中途落水的,我不能掌控局面,卻至少做到了和他們站在壹起,無懼來回奔波、順風、逆流,我都揚帆前行。我無意美化自己的職業,手捧法的溫度,是我的追求,是我想看到的美好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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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7月,我接到主任通知,去處理壹起法律援助的案件。當事人名叫鍾湘華,涉嫌故意殺人。據說她全部家當只有60塊,連車旅費和復印材料的錢都給不起。
會見鍾湘華之前,我略有忐忑。此前我已聽聞她的作案手段拾分殘忍,近乎於冷血——她將自己的母親李桂蓮連捅7刀,殺人以後,還用嘴巴吸吮李桂蓮傷口流出的血。當警察和醫生趕過來時,她坦胸露乳,蹲在李桂蓮身邊唱歌,面對槍口,毫不慌張。
眾人皆罵鍾湘華大逆不道,禽獸不如,“帶壞小孩,警察就該當場開槍打死她。”辦案民警也說鍾湘華有點怪,她承認自己故意殺人,至於作案動機,包括水果刀的來源、手機藏在哪、脫衣服是什麼目的、為何在殺人以後吸被害人的血等等問題,無論是批評教育還是好言相勸,她都只是低著頭,壹概不答。
第壹次在看守所會見鍾湘華時,她也是低著頭。她留著齊耳短發,皮膚黝黑,雙手動個不停,手銬壹直叮當作響。我先開口,說自己是她的辯護律師,免費為她提供法律服務。她抬頭左顧右盼,茫然道:“辯護,什麼是辯護?什麼是法律服務?”
我這才看清了鍾湘華的樣子——大大的眼睛毫無光澤,鼻子也大,臉型不算漂亮,但看著舒服,沒有傳說中的那般凶神惡煞。
壹般涉嫌刑事犯罪的當事人見到律師,都猶如見到了救命稻草,會反復向我們詢問有沒有過硬的關系、能不能幫他辦取保候審或減輕處罰。可鍾湘華無精打采地這麼壹問,我反而愣住了,過了良久才告訴她:“辯護就是為你說話。法律服務包括辯護、不讓別人打你、和你壹起面對法庭的審判;幫你安撫家人,在不違規的情況下傳遞壹些必要的消息,讓他們給你置辦壹些日常用品;如果有冤屈,幫你找證據,堂堂正正地走出去……總之就是和你壹起面對接下來的日子,包括別人對你的謾罵,我們都壹起承受,我會盡力保障你的合法權益。”
鍾湘華嘴巴慢慢張開,舌尖舔了舔嘴角,吞了幾口口水,盯著手銬說:“我是個傻子,只有別人罵我,嫌棄我。長這麼大沒人為我說過話,我媽媽她到底怎麼了?”
出乎我的意料,沒想到這時候她還稱呼李桂蓮“媽媽”,似乎很關心她。我從法律的角度回答了她的問題:“你媽媽還在醫院接受治療,具體情況我不了解,但願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若不是那就麻煩大了,到時候我去醫院替你看壹下她。”
“那不能死的,不是怕麻煩。我承認人是我殺的,用水果刀捅的她。媽媽要好好活著,畢竟她比我能幹多了。”鍾湘華左眼不停地眨,壹行眼淚從右邊臉頰滑落。
當鍾湘華再次抬頭看我時,我讓她將作案過程詳細告訴我:“好比壹個家長面對在外面犯了錯的孩子,我得知道是否真的有錯,到底錯在哪裡,還能不能補救。”
鍾湘華聽罷,立刻將額頭往手銬上撞。我趕緊阻止她:“你要傷害自己的話,我就不能陪你聊天了,會被警察趕出去的,說不定下次也不能來看你了。你可以先不回答問題。”
見我語氣有些急促,鍾湘華很快停止碰撞,攤開雙手,喘息道:“我在外面犯了錯,爸媽都是先打了我再說的,我不要回憶,現在就像做夢壹樣,我不知道是怎麼了。”
說這話時,鍾湘華臉突然紅了,壹直紅到耳根,見她正裝作不經意地用手肘按壓胸部,我問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她搖頭:“沒有的,就是肚子上面漲得有點厲害。”我趕緊問她是不是正在哺乳期、是不是在漲奶。-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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