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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1-06-24 | 來源: 桃之夭夭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千禧年剛過,我中專畢業了,國家卻不再包分配了。那個春節,但凡有點能力的家長都在肆處找門路,想讓自家孩子搭上“包分配”的末班車,而我爸爸佝僂著身軀,苦著壹張皺紋橫生的臉,愧疚又無奈地對我說:“工作的事,爸爸實在是沒有能力了。”

在我決定考中專的時候,爸爸給我的未來作過計劃,然而天有不測風雲,在我上中專的第壹年,家裡遭受了壹連串的變故,以至於我3年的學費和生活費都是媽媽遭受著白眼和譏諷壹分壹分借來的——那時我很怕回家,因為只要壹回家,媽媽就要出去借錢,有時實在借不到,她就背著我偷偷抹淚。年年大年叁拾,來我家裡討債的人絡繹不絕。
跨入新世紀,繁華熱鬧的廣東正吸引著全國各地夢想“淘金”的人,南下打工的大潮浩浩蕩蕩。17歲的我思忖再叁,覺得家裡確實到了需要我出力的時候,就收拾了簡單的行裝,跟隨壹個有著3年打工經驗的小姐妹陳怡,坐上了開往廣東番禺的大巴車。
車子駛出我熟悉的景色,進入陌生的地界,天色也漸漸由明變暗。車裡的壹夜很漫長,我和陳怡趁著天黑在無遮擋的路邊上廁所,在氣味混雜的車廂吃盒飯,窘迫又慌亂。其他時間則是睡了醒,醒了睡,壹切都生出不真實的感覺,像是在夢裡。
陳怡初中畢業便輟學了,在廣東番禺進過鞋廠、電子廠,當時在壹家電纜廠上班,工資待遇不錯。得知我壹直惦記著家裡欠的債,陳怡在昏暗渾濁的車廂裡對我說:“在廣東,只要你肯做事,總能掙到錢。”
我大受鼓舞,心想:有了錢,我就能幫爸媽還債,他們就不用那麼辛苦了。出門前,媽媽拿出家裡所有的錢都給了我,壹共200來塊。她有點懊惱,因為拿不出更多。我安慰她:“沒事,哥哥在那裡,沒錢了可以找他要。”其實我們都知道,這句話蒼白而無力。
哥哥比我大9歲,很早就外出打工了,平日與親人相處少,所以感情並不親厚。壹直以來,家人不知道哥哥在外面過的是什麼日子,可家裡發生變故後,更多的壓力落在了哥哥的頭上。我不了解哥哥的痛苦,只知道他不願意回家,也不寄錢回來。如今我去投奔哥哥,也是前途未卜。想到這裡,我心裡慌亂,酸楚得緊,還沒到廣東,便開始想家了。
到了半夜,車上有人說“到韶關了”。那時,我不知道韶關是什麼地方,後來曉得了,到了韶關就到了廣東的地界。
抵達番禺已是第贰天上午,明晃晃的陽光是我對這個城市的第壹印象。然後就是撲面而來的南國的熱浪、反射著陽光的高樓,還有熙熙攘攘操著各種口音的人群。
這裡的壹切,都是亮堂的、忙碌的、紛雜而又新鮮的。
大巴停下來,我腳壹著地,柒八輛摩托車便見縫插針地圍攏過來,摩的司機們操著壹口蹩腳的普通話嚷嚷:“靚女,去哪裡?上車!上車!”
他們圍著我們,相互之間你踢我搡,我沒見過這陣仗,有點怯,躲在陳怡背後。陳怡很老練,她跟壹個看上去比較厚道的摩的司機討價還價,隨後我們坐上了這人的摩托車。
摩托車風馳電掣,我壹手緊緊護著自己的行李,壹手使勁抓住摩托車的後座架,生怕壹不小心被拋出去。微熱的風和著灰塵拍打在臉上,這就是廣東的氣息。陳怡跟我說,不要壹個人坐摩的,晚上也不要壹個人出去,“陌生人跟你說話不要理,這裡的治安不太好”。我對這個城市立即充滿了好奇與害怕。
穿過林立的高樓、熱鬧的人群,摩托車往愈加荒涼的地方駛去。如果不是陳怡坐在上面,我都要懷疑這個摩的司機要將我載到偏僻的地方賣了。
最後,摩托車在壹個叫“鍾村松崗”的地方停了下來。這裡跟我們剛剛見過的高樓大廈有著天壤之別,壹大片低矮簡陋的廉價出租屋集結於此,收留著來自全國各地的人。我哥哥就租住在這裡。拾幾平方的房子除了他以外,還住了壹對夫妻和壹個年輕人。兩張上下鐵架子床占據了這個房間的大部分地方,蚊帳壹放,就算是壹間小屋;中間擺著壹張小桌子,是公用的;小小的衛生間改作廚房,裡面只能做飯、洗澡,上廁所得穿過若幹這樣的房子,到盡頭的公廁去。
那天,哥哥對我的到來並無欣喜,但還是給我准備了壹張床。第贰天,我就領略到了什麼叫“治安不太好”——我晾在外面的衣服被人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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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家裡帶來的200多塊錢維持不了多久,我得抓緊時間進廠。
哥哥每天要做事,沒時間陪我,我就跟著幾個剛來的老鄉,天天在附近的廠門口轉悠。鍾村有很多工廠,無論大小,只要貼出招聘公告,門口就會聚集壹堆滿臉期待的男女老少。我同他們壹樣熱切地往招聘公告面前擠,保安壹臉不耐地喝斥:“擠什麼擠?壹個壹個來!”人群立刻止住了騷動,還有人對著保安點頭哈腰,恭敬又討好。我們望著他們,滿臉艷羨與向往;他們望著我們,滿臉不屑與優越。-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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