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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1-07-16 | 來源: 蔡寞琰 | 有1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接到黃丹自殺的消息,我完全沒有料到。

這壹年,她38歲,在旁人眼裡,她是“沒臉沒皮、不知羞恥”的壞女人。我拉黑過她——有段時間,她變著花樣騷擾我:給我發裸照,大晚上去律所的路口堵我,開1500塊壹次的價錢讓我陪她聊天:“若難為情就先試著和我聊視頻,我只要你做做樣子看著我就行。”
為了躲她,我差不多半個月不敢去辦公室——我和她沒有任何糾葛,只是她的離婚代理人。
很長壹段時間裡,她女兒都對她嗤之以鼻,她的父母也多次在公開場合向女婿劉世龍道歉:“是我們沒家教,讓這麼好的壹個男人蒙羞,哪天你打死她,我們都沒意見。”
那晚我掛掉電話,急忙撥打120並報了警,然後帶著壹位已婚的女同事匆忙趕去現場。
門沒有關,黃丹躺在客廳的地板上,臉上、頸部都是血,上衣被染透了,左手手裡還抓著壹把紅色手柄的美工刀,地板上壹堆沾滿鮮血的紙團,旁邊的紙巾盒被掏空了。
見我們來了,黃丹點了點頭,右手手肘撐地,艱難地爬起來坐著,聲音微弱:“抱歉,嚇到你們了。我不想死,沒料到會這樣。女兒不接電話,劉世龍在講課,父母身體不好,擔心他們受不了刺激,只能麻煩你們了,我按每小時3倍付費給你們。”
我和同事沒有多少醫學常識,不知臉上的刀傷該怎麼處理,只能讓黃丹保持平靜,緩慢呼吸,跟她說不要怕,救護車很快就到。我問她,除了痛,是否還有其他身體部位不舒服;又問她能否喝水,有幾處傷口,頸部有沒有受傷,心跳是否正常,身子冷不冷。
“你們放心,只有這張臉要不得了。”
黃丹在自己臉上劃了5刀,兩邊臉頰分別劃了2個叉,中間還有1刀從眉心到鼻尖。
“終於得了兩把紅叉,小時候媽媽只准打勾。”中間那壹刀,黃丹說是有兩個自己,“要分開她們。”
到了醫院,醫生說還好傷口不深,縫了幾拾針,除了會留疤,其他沒什麼大礙。住幾天院,堅持打針吃藥,拆完線就可以回家了。面對警方的詢問,黃丹大包大攬:“我的家庭幸福美滿,是我有抑郁症,壹時糊塗犯了錯。”民警批評她幾句,就走了。
我疑惑地看著黃丹,她雙手蓋住紗布,無力地說道:“還能信任誰呢,沒有什麼好說的,沒有真相,這個世界沒有答案。”
黃丹住院期間,除了請的護工,只有壹個美容院的女人來過病房——是她給黃丹提供的麻醉膏,怕自己被調查,東躲西藏了好幾天,見沒有什麼聲響,才過來打探消息。
她的家人和朋友都沒有出現,父母甚至打電話罵她:“要死不死算什麼,嚇唬誰呢?”只有丈夫劉世龍發消息噓寒問暖:“聽到這個消息我心急如焚,無奈俗事纏身,回不來。以後你可不能這麼傻了,再不要鬧了,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沒關系的。”
黃丹的手機裡全是劉世龍的溫言軟語,半句不恰當的話都沒有,更別說粗話了。劉世龍雖然趕不回來,卻在網上為黃丹每天訂壹束玫瑰花,壹天發拾幾條朋友圈為妻子祈禱:“你不必在乎皮囊,你永遠都是我深愛的酒窩姑娘”。
他們很多的共同好友都在下面留言:“羨煞旁人,劉老師真的好暖,境界高,自己風度翩翩,有學識,還顧家,重要的是把老婆當女兒寵,女兒當情人壹樣溺愛。”
黃丹不領情,每次送花的人壹來,就渾身打顫,吵著要注射安定劑。火紅的玫瑰全都被她扔進了垃圾桶。對於劉世龍的噓寒問暖,她只回復了兩個字:
“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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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壹次見到黃丹是在3年前,當時我正托著下巴在律所辦公桌上打瞌睡,壹個人女人的聲音吵醒了我:“就她了,我要找個女律師——”
前台隨後跟了進來,說這個客戶強行要自己挑律師,我收起雙手,仰頭看著她站在我面前。
見她壹臉驚訝,我才想起,中午趁主任不在時,試了同事的耳環,忘記摘了。好在黃丹反應快,叁言兩語就化解了尷尬:“剛才腦子沒轉過來,我沒有性別歧視,既然有緣,那就不找別人,就你了——我要和我先生離婚。”
談好費用、准備簽協議時,黃丹吞吞吐吐:“那個,冒昧地問壹下,你多大了,結婚了嗎?有沒有接過離婚案?”
我不喜歡別人問我個人問題,沒有回答,同事站起來打圓場:“人不可貌相,他在這裡摸爬滾打有些年頭了。”我順著同事的話說:“從實習到現在,接過的離婚案件至少幾拾件了,國內訴訟離婚瑣碎又麻煩,耗時長,第壹次如果沒有相關證據,很難離掉的,你想清楚了沒有?”-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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