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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1-09-07 | 来源: 南都观察 | 有1人参与评论 | 字体: 小 中 大
中国文化一贯就是一种注重“相互联系”的“群体本位”文化,用梁漱溟的话说,其核心精神是“人人互以对方为重”,这种社会互动关系不突出每个人作为具有自我意志的独立个体,而是强调重视他人的感受与评价,并据此来调整自己行为的愿望与要求。
对现在的年轻一代来说,“逼婚的父母”大概可算得上是“新三座大山”之一。这些为了让自己子女早日结婚的父母,不仅挖空心思地安排相亲对象、去公园里摆摊一样打探消息(上海人民公园的相亲角甚至被Atlas Obscura一书收录为中国的“奇观”之一),甚至为了让子女早点结婚,会通过电话、微信等远程催婚,哪怕天涯海角。
有个女孩,父母为了逼婚,到她公司里坐着不走,她迫于无奈,于是和父母推荐的对象相亲结婚,但一个月后就离婚了。这当然是个悲剧,但让她感到奇怪的是,在她离婚之后,父母反倒也没催她再婚。她很难理解这种逻辑——是不是在父母眼里,一个成熟的女性只有在经历过婚姻(哪怕是失败的婚姻)之后,才算是成了一个正常的、被社会接纳的女性?

▲ 2014年9月27日,上海人民公园相亲角内人头攒动,父母将子女的征婚信息贴在雨伞上。? 图虫
▌中国的父母为什么焦虑?
如果从父母的心理着眼,他们这样行事的逻辑其实并不难以索解。很多中国父母身上都遗留着一种传统心态:如果子女没结婚生子,父母就觉得自己的人生大事尚未完结。有些人病逝前,膝下子女未婚,不免觉得自己尚未尽到责任,大事未了,死不瞑目;相反,儿女完婚,子孙满堂,他们就觉人生再无挂碍,至少自己已经圆满完成一生使命。
在我老家崇明乡下,所谓“事体下落”,就是指盖房、子女成婚等一系列大事都顺利达成,那被视为一个中年人最轻松自在的阶段,除了安度晚年,就没有什么再需要操心、忧虑的事了。
正因此,很多中国父母潜意识里都有一张“时间表”:子女在什么阶段应该做什么事,例如大学里不能谈恋爱,但毕业后就应当开始找起来,最好30岁之前结婚,如此等等。有时这份“时间表”还不是根据子女的人生阶段制定的,而是根据父母自己的状态——有些父母直截了当地说,儿女应该在他们退休之前把人生大事都定下来,之后趁他们还没太老,快点把孩子也生下来。但麻烦的是,现在这一代年轻人不仅在恋爱、婚姻、生子上对精神性的要求大大不同以往,而且更不愿意按部就班地生活,于是,当父母发现自己的“时间表”被完全打乱时,就变得异常焦虑。
除此之外,这种焦虑也来自于一个不可回避的事实:在中国社会的网络下,成为异类需要承受巨大压力。我妈虽然曾多次催我们要孩子,但有了一个孙儿后,却坚决反对生二胎,因为她并不是喜欢多子多福,而仅仅是觉得“一个也没有”不好,但已经达到“大家都具备的资格”后,她就无法理解为什么还要再生一个。这里的逻辑在于,在她看来,重要的是“至少得先和大家一样”,这样才能被看作是“正常”的而免受闲言碎语议论。由于很多年轻一代已经从这样的传统社会网络中脱嵌出来,所以很多父母都觉得是自己在承受这些舆论压力——你们是听不见了,我可是天天被人说闲话。
这种焦虑感,在某种程度上可以理解,我们每个人可能多多少少经历过这样的焦虑:当一件事悬在那儿,老是不能了结的时候,有时甚至觉得不管怎么样,先有个结果——这种结果未必伴随着一切都好起来,但至少有种“暂时告一段落”的感觉。
在这种情况下,父母的催逼其实是在缓解自己身为社区异类的焦虑,只不过将其转移到作为责任人的孩子身上。至于逼婚后,日后会不会离婚,那是将来的事,至少当下心安;然而这其实是相当自私的,因为他们将自己的焦虑转移到下一代身上了。他们错将缓解自己的不安等同于缓解下一代的不安,并且往往是注重“这件事快了结”多过“子女会不会幸福”——当然他们或许也真心觉得“结婚比单着好”,但这还是忽视了子女的独立意志。- 新闻来源于其它媒体,内容不代表本站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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