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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1-09-07 | 來源: 故事硬核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出門散步時,李信生性子急,走在前面,老伴兒吳孟德速度慢,拄著棍兒跟在後面。醫囑說吳孟德每天要走3000步,為此李信生把家附近適合散步的地方量了壹遍:從家到國際飯店是1500步;到日壇公園門口是1850步;地壇公園繞壹圈是2200步。
到了家,從陽台的窗戶望出去,能看到北京城年輕的那面:央視大樓和中國尊,連綿的樓群和綠蔭。84歲的吳孟德有時會站在窗邊遠眺,有時則移動緩慢的步子,拿起剪刀修剪花枝。
提起花李信生就會惋惜,感歎從前開得歡的蝴蝶蘭被吳孟德生生澆死了。但這怪不得吳孟德,他忘得太快,壹盆花總是澆上好幾遍。對此李信生不再計較了,“我現在挺適應了,他是壹種病態。”李信生說的是“阿爾茨海默病”。

吳孟德站在陽台前。
活了80歲,李信生沒見過壹個人能這麼忘事。當吳孟德看到樓下的幼兒園操場,總是會問李信生:“怎麼沒看見孫女?”而他們的孫女已經上了小學贰年級。
“糊塗了”“腦子怎麼成這樣了”,這是阿爾茨海默病患者的照護者們時常發出的感歎。作為患者的妻子、丈夫、女兒、兒子,他們不得不面對親密的家人無可挽回地丟掉記憶、丟掉生活能力,直至最後丟掉溫情,如壹顆將所有豐美殆盡的果實。
“今天禮拜幾”
這麼說或許殘酷,但面對阿爾茨海默病患者,就像面對壹場不斷後退的起跑。
每天,吳孟德都要找眼鏡、找手機、找晚報。壹件小事,諸如“今天禮拜幾”,吳孟德會在壹分鍾之內問贰拾遍;當李信生讓他去看日歷時,得到的回答是“日歷上那麼多,我看哪天啊。”
與遺忘壹起到來的,是生活上的“失控”。工資卡丟了,身份證等著補辦;洗澡時,總是洗完就忘,重復地洗,把皮膚洗得發紅。臨出門時,吳孟德總在上廁所壹事上耗費很多精力,壹個穿鞋的功夫就足以使他忘記已經上過廁所,“沒有伍遍廁所出不去”,李信生總結說。
有些時候,這種“失控”意味著更大范圍的危險。壹天夜裡,已經睡下的李信生被嗆醒,壹睜眼滿屋黑煙。這是吳孟德想燒水喝,但前腳燒水後腳忘,等發現時鍋底已被燒通。為此,李信生買了飲水機,吳孟德則花了半年時間,學著怎麼讓飲水機流出水來。
當眼下發生的事被即刻甩出記憶時,更久遠的事也慢慢擦除。有次吃午飯,吳孟德在飯桌上向李信生確認:“我哥哥姐姐是不是都去世了?”“我是不是只剩下妹妹了?”
另壹位病人, 72歲的顧瑞靜確診阿爾茨海默病已有柒年,最近病情加重,開始把兒子認作老伴兒。至於老伴兒是誰,顧瑞靜想不起來了,而“老伴兒”所謂何義,顧瑞靜也全然忘記了。因此,對於老伴兒的離世,顧瑞靜顯得冷漠:“這麼好壹個人去世這麼早啊,有點太早了。”上次回家,即便看到老伴兒的遺像,顧瑞靜也沒什麼反應,她不知道那是自己的家,也不知道遺像裡的人跟自己生活了壹輩子。
不過,在兒子徐超眼裡,因為阿爾茨海默病,母親顧瑞靜不再為父親去世而悲哀,這未嘗不是壹件好事:像是享受了某種鮮少人可以享有的豁免。現在,徐超很享受照顧母親的過程,他在其中體驗壹種“反哺”的愉悅:母親越來越像個小孩了,以前喜歡喝啤酒,現在喝壹口就嫌辣;而且開始喜歡吃甜食了。
同時,徐超發現母親的性情也在改變,整天樂呵呵的,比生病前更開朗;甚至壹改以往的嚴肅,愛開玩笑了。有時徐超問母親:“我管你叫媽,你管我叫什麼?”母親回答說“我不知道”,“那我是誰?”徐超又問,這時母親的答案便豐富起來了,“你是我最親的寶兒”,有時則直接開起了東北的玩笑:“你是山東老李逵。”母親的話時常把徐超壹家逗樂。-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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