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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2-03-01 | 來源: 維舟 | 有165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維舟評論文章:豐縣(专题)事件的第伍次通報之前已經出爐。和上壹次相比,它填實了不少細節,還有部裡物證中心的加持,認定事件中那位受苦的女性楊某俠就是“小花梅”,董某民的罪責定為“虐待家庭成員”,最後還擼掉了從縣長、縣委書記往下的壹批幹部。

這次報告的結論基本上“維持原判”,因而公眾普遍的反應是質疑諸多細節的真實性,催生出大量戲仿惡搞之作。這些質疑其實早已出現,只是這份報告仍未能平息,因為它未能有力地回應公眾關心的疑點——尤其是那位女性的真實身份:她到底是不是小花梅?
我不是偵探,沒有什麼過硬的證據可以推翻官方定論,我更關心的是公眾對此的反應。從理論上說,存在這樣壹種可能:她確實是小花梅,但無法說服公眾。為什麼?因為我們都熟知,國內這類調查報告,通常不是為了搞清楚事實,而是為了定罪,最終盡快平息事態。
也正因此,公眾又有壹種矛盾、幻滅的心態:哪怕不相信、不接受,但他們又普遍認為,這次通報應該就是“塵埃落定”了,不相信又能如何?
我壹位朋友准確表達出了這種感受:“社會和我工作的小環境壹樣,每次有了壹絲改變,看起來是希望,其實背後隱含的信息更讓人絕望。”
也有人給我留言譏消:“洗洗睡吧。豐縣都改變不了,還想改變中國?"不知為什麼,他很快又刪了這壹句,我不知道這算是某種“我早就知道”的犬儒,還是對勇氣的奚落,但在這背後,似乎都隱含著壹種對改變不抱希望的幻滅感。
昨晚和朋友見面,難免談及此事,他也同樣留意到這種失望的情緒,但他說:“這是好事啊!說明大家都醒了,對現實已經不抱幻想了。”
然而,對很多人來說,壹個苦澀的問題是:醒了又如何?
就像魯迅在壹百年前曾說過的,最難的,其實是“夢醒了無路可走”,所以他才冷峻地斷言:娜拉出走之後,“不是墮落,就是回來”。此前,他在《〈呐喊〉自序》中還曾借朋友之口說:“現在你大嚷起來,驚起了較為清醒的幾個人,使這不幸的少數者來受無可挽救的臨終的苦楚,你倒以為對得起他們麼?”
這樣的困境,在當下也隱約可見。還在這次通報發出來之前,在我那篇《豐縣事件帶來的覺醒》底下,就有人留言說:“文章有點太樂觀了”、“不會有什麼改變的”。也就是說,根據他們對現實的認知,覺醒之後,社會也仍然會是那樣,那不過是壹種“沒有力量、也無法推動改變的正義感”。
當時還有壹位讀者說:“到底這是壹個孤立的事件,還是成為壹個啟蒙的開端(电视剧),現在還不好說。很大的可能這只是壹個極其特殊的案例,未來可能還是會像武漢鄭州的那樣,輿論場上小粉紅滿天飛。”
對此,我的回答是:“既然‘未來’還不確定,那麼當下我們怎麼想、怎麼說、怎麼做就很關鍵,什麼都不做,預言就自動實現了。”這壹點,她也同意:“是的,即便有許多人從未放棄,即便這次民眾共同呼吁,這個世界也未必有更大的改變,但什麼都不做,那麼什麼都不會到來。”
在這樣的對話中,我意識到常常被人忽視的壹點:人們對“改變”的界定其實是千差萬別的。
有些人悲歎“數億張嘴都改變不了壹個女人的命運”,那首先是指個體的處境;有些人期望的改變,是對此案根植的社會文化土壤的清除;另壹些人說的“改變”,是避免悲劇重演的制度化建設;還有些人說的"改變",其實是社會權利意識的覺醒。棘手的是,這些不同的“改變”是彼此沖突的——很多人相信,權利意識的覺醒至少在這次並不能推動上述另外幾種“改變”。-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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