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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3-05-26 | 來源: 正面連接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張偉是個青年勞動者,畢業六年換了19份工作。他好像是特殊的。他沒有好的收入、沒有好的身體、沒有好的精神、沒有親密關系,和家人的關系也很緊張。
在伍壹勞動節和伍肆青年節的這個節點,如果你不在張偉式的困境中,我們由衷為你高興;如果你也覺得勞動有時是困難的,身為青年而能量欠奉,湊巧還有點倦怠和絕望,甚至認為這是時代的色彩之壹,那張偉就是普通而普遍的,他與你我相似,只是程度不同。
起床
“每壹個早晨都將是壹場驚心動魄的自我斗爭。”
——該從何說起呢?工作令張偉痛苦,而這種痛苦往往從起床的那壹刻就開始了。不妨先聽他本人講壹講吧,它是如何產生的,又如何蔓延,他又如何暫時從中擺脫。
每壹個早晨都將是壹場驚心動魄的自我斗爭,拾點整上班,通勤最快需要50分鍾,八點半是理想的起床時間,這樣不僅可以有時間吃早餐,還可以慢悠悠走路去地鐵站,出站以後再不疾不徐地走路去公司。當然,這壹切都是理想情況。
壹種典型的情況是,我在失眠和多夢的疲倦中醒來,無精打采地看壹眼手機,撥動“10分鍾後再響”的選項,然後在短暫的時間裡再做壹個關於工作或是未來的夢。
當然,如果只是推遲拾分鍾,那自沒有什麼可說的,更糟糕的情況是,拾分鍾後又拾分鍾,壹直推到“臨界時間點”——也就是如果再不起床就壹定會遲到的deadline,然後才猛地掀開被子,跳進衣服裡,帶著腦子裡還做了壹半的夢,強掙扎著去上班。
但這不是最差的結果,最糟糕的情況是:根本無法去上班。負面情緒如潮水般湧來,恐懼、害怕的情緒支配了我所有可用的理智。把頭深深埋進被子裡,身體無法動彈,哪怕是上廁所也需要極大的決心和勇氣。拿出手機來顫抖著編壹個謊言請假,然後把網絡全部關掉,手機丟在壹旁,痛苦地閉上眼睛繼續睡下去,壹直到陽光照進窗戶甚至西斜,不想吃飯和起床,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願意去做。甚至就想這麼躺著,直到世界的盡頭。
19份工作中的狗屁與欺騙
張偉今年30歲,剛剛丟掉自己的第19份工作。19份工作橫跨店員、地推、客服、審核員、12345接線員;最早凌晨4點起床,最晚深夜10點上班;幹的最長的八個月,最短叁天;最多拿過柒千工資,最少的倒貼壹千。19份工作,他打開個稅APP才能逐壹想起來,但無壹例外,他說,它們都是“狗屁工作”。
辭掉第19份工作後,張偉寫道:
走在路上,我的心中充滿了兩種截然不同的感受:壹種是失去維生手段的悲傷、不甘和壹點點對現狀的委屈;另壹種,則是對於脫離職場、不再需要考慮工作的明快的欣喜和仿佛終於回到舒適區的怡然自得。
“19”,我在手機記事本寫下這樣壹個數字。它代表著我丟掉的第拾九份工作。和許多離職畏首畏尾的人比起來,面試和辭職才是我的強項,唯有工作給我以持之以恒的痛苦。
他在酒館、蛋糕店和書店分別幹過店員。做書店店員時,壹些客人會天真地問,你們是不是空的時候都在看書?他說,根本沒有時間。店員的壹天瑣碎但絕不輕松,書店共有叁層,他每天會被輪轉到不同的樓層:
有時他在叁樓,整理書籍和補充書架,用梯子上上下下。每隔兩小時,他巡邏壹圈,將位置擺放不對的書物歸原位。有時他在贰樓收銀。有時他在壹樓的飲品區吧台,這將會是最忙的壹天,他要同時沖咖啡,泡茶,加熱叁明治,烤水果華夫餅,取出又放回冷凍慕斯蛋糕。最難做的是分層的水果冰沙,最底下是果汁,中間的氣泡水不停往上冒泡,稍有歪斜,上層的冰沙就傾翻了,只能重做。
客人在叁樓點的餐,他在壹樓做好,端著搖搖晃晃的餐盤進電梯。這時候,已經有叁肆個單子在後面排著了。只有每壹項技能都熟練掌握,才能保證不被淘汰。他最終離職是因為,他始終沒有學會咖啡的拉花。
酒館下班沒有准點,客人喝酒到凌晨叁肆點,他也得陪著。下班通常很餓,而所有店都關門了。步行25分鍾後回到宿舍,壹個不通暖氣也不通天然氣的房子,他餓著肚子,裹緊被子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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