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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3-09-06 | 来源: 谷雨工作室 | 有0人参与评论 | 专栏: 俄罗斯 | 字体: 小 中 大
精神病院现在真是最安全的地方
去年三月的一天,我坐上救护车,来到了俄罗斯圣彼得堡中心区的精神科医院。我确诊双相情感障碍已有十年,在北京住过院,做过电休克治疗,十年没有断过药,但生活依然是在勉强维持和崩塌之间反复。三年前,我决定彻底抛弃过去的生活,换一个新的国家,远离过去的阴影,于是我来到了俄罗斯读书。但环境可以换,我的大脑却还是那个大脑,仅仅维持了一年,我又突然陷入了黑洞。
我入住的圣彼得堡中心区精神科医院夏天的样子
圣彼得堡的冬天是漫长的黑夜,下午天刚亮起来,过两个小时就又黑了,我昏睡了整个冬天,窗帘从来没有拉开过。生活里感受不到一丝快乐,我开始无缘无故地哭。当时,战争已经进行了半年,征兵动员开始后,同学好友纷纷逃往国外,班上没剩几个人,和导师的关系也因对待战争的态度不同而变得尴尬,毕业作品的截止日期又在接近,给我带来更大压力。三月的一天,我到了崩溃的临界点,突然倒在地上开始尖叫、痉挛。发作过后,我产生了自杀的念头,脑子里另一个声音告诉自己:应该有人监护。傍晚,我打了急救电话。
在圣彼得堡中心区的精神科医院住了一个星期,我的情绪相对稳定了下来。这里每天每人发五根烟,厕所里烟雾缭绕。每周末,还要检查大家的头上有没有虱子。可以去走廊的书架里拿书看,书架里几乎都是苏联时期出版的老书,社会主义建设和战争,但也有契诃夫、布尔加科夫、陀思妥耶夫斯基。
我比较着这里和我曾经住过的北京安定医院的不同。首先,无论治病还是吃住,这里全部免费,即使我是个外国人。其次,这里的管理相对宽松,在安定医院,每个人的裤兜都被剪掉了,以备装东西进病区,而这里,可以往袍子口袋里偷偷塞饼干、面包、水果等吃的。国内的病人要排着队去做电休克治疗,而这里的医生对如此普遍使用电击疗法感到不可思议。
病区里的餐厅
有一天我在走廊游荡,看到摆着圣象画的祭坛旁,粘贴上了一张宗教杂志的内页。上面每张圣徒画像下面有一段话,标题是:“战争何时是神圣的?”“战争何时受到上帝的祝福?”……我把它撕了下来,翻到另一面。那是某个主教的采访,记者问:“战争是杀人的罪孽。《圣经》里有一条戒律是‘不可杀人’,如何看待东正教信徒参加战争?” 主教回答:“无论是《旧约》还是《新约》,都没有禁止战争。戒律‘不可杀人’不可以那么简单地理解。在基督徒中也存在战士……”
这简直是这家精神病院里最疯狂的东西了。我把它收在了抽屉里做存证。
我听了每一个女孩的故事
病房里的姑娘们很快容纳了我,一个俄语都说不好的中国人。我们的病房成了一个艺术的世界。这里几乎全都是年轻女孩。作为演员的卡佳,最为活跃,经常唱歌或模仿别人;克秀莎是美术学院的学生,她带来了作业,将画架架在了桌前,临摹一幅古典人像,晚上,她教大家画画,她还开诗歌朗诵会,给大家读她在医院里写的诗;娜佳是和我同校的心理系的学生,餐厅门口有一架钢琴,我们围在那里,听娜佳谈涅盘乐队的歌;波琳娜编着一头黑白相间的辫子,是个美发师;索菲亚以前做过程序员……后来卡佳开始在每天晚上给大家读一本叫做《房子里》的书,关于一个残疾人寄宿学校里种种神秘和离奇的故事,她一个人扮演其中的所有角色,生动得像个广播剧,大家坐在床上、地板上,安静地听她读书,即使我听不懂多少,也觉得大家在一起很幸福。- 新闻来源于其它媒体,内容不代表本站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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